自打金花回了村,進了養殖場幹活,招娣的日子就沒一天舒心的。
她現在是雞場管事,手裡管著十幾號人,一個月穩穩三十塊工資,在村裡算是頂體面的活計。可體面歸體面,心裡的憋屈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這些天,招娣天天天不亮就往雞場跑,一首熬到天黑透了才拖著身子回家。
旁人都以為她是活兒多、責任心重,其實只有她自己清楚,她是不想回家。
一回家,就得面對張洪昌。
一看見張洪昌,那些爛糟舊事就一股腦往腦子裡鑽。金花、那些難聽的閒話、村裡人背地裡的指指點點、她當初受的委屈、丟的臉面,樁樁件件,全都翻湧上來,堵得她心口發悶。
可躲回家沒用,躲在雞場,照樣難受。
金花就在雞場院裡待著。
這女人如今變得沉穩多了,不吵不鬧,不多說話,也不跟誰湊堆拉扯閒話。每天按時上工,喂料、查雞、消毒、看病情,該幹啥幹啥,幹完活就回自己的值班室待著,大門一關,從不出來亂晃。
她安安靜靜的,可只要人在那兒站著,對招娣來說就是一根刺。
時時刻刻提醒她,曾經發生過的那些醜事、糟心事,半點都沒真正翻篇。
村裡人來雞場轉悠、看熱鬧,眼神更是讓人渾身不自在。
來人大多心裡都藏著事兒,瞅瞅金花,再瞅瞅招娣,眼神繞來繞去,同情、好奇、看熱鬧,啥心思都摻在裡頭,首白得讓人難堪。
有人忍不住當面搭話:“金花,你啥時候回的村啊?”
金花頭抬得不高,老老實實回一句:“前幾天。”
“那還往外走不?”
“不走了,在雞場上班。”
問話的人哦一聲,沒再多嘴,可那目光依舊黏在招娣身上,繞來繞去的,像是在等著看她難受、看她發作。
招娣全都看在眼裡,只能裝作渾然不覺,低頭幹自己手裡的活。
等人走乾淨了,院子裡安靜下來,她站在櫃檯後頭,半天緩不過那股堵得慌的勁兒。
鐵牛媽倒是收斂多了。
以前她是村裡最愛嚼舌根的,誰家有事她都能添油加醋說半天。可現在不一樣,招娣是她上司,她的工錢全捏在招娣手裡,她哪裡還敢亂說話?生怕說錯一句,惹招娣不痛快,回頭把自己工錢拿捏了。
她不敢說,不代表別人不說。
村裡一群閒在家的婦女,整日東遊西逛,沒事就湊在巷口嘮閒話。
金花回來的第二天,閒話就滿天飛了。
“你們說張洪濤到底咋想的?明知道她跟洪昌有那檔子事,還特意請回來當技術員,這不就是故意往招娣心口捅刀子嗎?”
“難說,說不定他真不知情。”
“親兄弟能不知情?鬼才信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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