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花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幕幕舊事翻湧上來。
剛嫁給張長勇那幾年,他也是這般木訥笨拙,不會說半句甜言蜜語,一輩子就只會埋頭幹活。那時候她打心底覺得踏實,覺得自己這輩子有依靠,日子再苦也能熬。
可日子過著過著,一切都變了。
或許是家裡太窮,日子熬得人身心俱疲;或許是張長勇太過沉悶,一輩子不懂體貼哄人;又或許,是張洪昌那帶著執念的眼神,讓她枯燥麻木的日子裡,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念想。
是她先做錯了事,是她親手傷透了張長勇的心。
她一首以為,自從兩人離婚,自打她跟張洪昌牽扯不清,她和張長勇這輩子,就徹底斷乾淨了,再也不會有半點糾葛。
可如今,這個被她傷過的男人,就好好在她身邊。
她心裡又恨又疼,五味雜陳,根本理不清頭緒。
張長勇靜靜躺在她身側,一動不動,呼吸沉重壓抑,像是在死死忍著心底翻湧的情緒。
過了許久,他緩緩伸出手,憑著觸感摸索到她的手,牢牢握在掌心。
他的手掌佈滿厚厚的老繭,粗糙堅硬,卻透著滾燙的溫度。金花遲疑了一下,終究沒有掙開。
黑暗裡,兩人就這麼安靜牽著手,躺著無言相對。
又熬了片刻,張長勇低沉沙啞的聲音,輕輕在耳邊響起,像是自言自語,又像是苦苦哀求:“金花,我想了你整整一年。”
一句話,瞬間擊潰了金花所有的防備,新的淚水洶湧而出。
“我知道我窩囊,我對不起你,我不該這樣逼你,”他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悔恨,“可我真的忍不住。你回村之後,天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,我想跟你說話不敢說,想多看你一眼都得藏著掖著,心裡堵得慌,快憋瘋了。”
金花死死咬著嘴唇,不敢出聲,任由眼淚不停流淌。
張長勇輕輕翻身,面向著她。漆黑中看不清彼此的眉眼,只有溫熱的呼吸,一下下拂在她的臉上。
“金花,”他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咱們好好過日子,重新開始,行不行?”
金花心口劇烈起伏,張了張嘴,腦子裡有無數句話想說——不行、回不去了、別再錯了。
可話到嘴邊,全都堵在喉嚨裡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張長勇慢慢鬆開握著她的手,靜靜等著她的答覆,耐心又忐忑。
小屋死寂一片,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心跳聲,清晰可聞。
金花緩緩閉上眼,淚水順著眼角滾落,一滴滴打溼了枕巾。
良久,她才擠出一句輕飄飄的話,虛弱又茫然:“長勇,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張長勇沒有逼她,也沒有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。
他只是再次伸手,輕輕將她攬進懷裡,動作溫柔又小心翼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