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英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本來想說說那個孩子跟小寶長得像的事，可話到嘴邊，又覺得不能說。說了，德發怎麼想？他會不會多想？他會不會也看出小寶不像他？他會不會——
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“快吃吧，涼了。”德發給她夾了塊紅薯，放在她碗裡。
紅英低下頭，默默地吃著。紅薯很甜，軟軟糯糯的，可吃在嘴裡，沒什麼味道。
小寶坐在旁邊，手裡抓著一塊紅薯，啃得滿臉都是。紅英給他擦了擦嘴，他咧嘴笑了，紅英看著他那張臉，那雙眼睛，那個鼻子，那張嘴，心裡忽然酸了一下。
這孩子，像張洪昌家的人。像那個來買汽水的男孩。像那個她不敢想的人。
可她不能讓人看出來。不能讓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。她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什麼都沒看出來，什麼都沒往心裡去。
她衝小寶笑了笑，說：“慢點吃，別噎著。”
小寶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，繼續啃他的紅薯。
第二天，紅英照常去開店。她出門的時候，特意往張洪昌家的方向看了一眼。街上沒人，冷冷清清的。她低下頭，快步往店裡走。
一上午，她都心神不寧的。有人來買東西，她應付著，臉上帶著笑，可心裡總想著那個男孩。她怕他再來，又怕他不來。怕他再來，是因為看見他那張臉，她心裡就慌。怕他不來，是因為她想再看看那張臉，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那麼像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門簾一掀，進來一個人。紅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，抬頭一看，不是那個男孩，是村裡的李嬸子，來買醬油的。
紅英鬆了一口氣，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。她給李嬸子打了醬油，收了錢，李嬸子沒走，靠在櫃檯上跟她嘮嗑。
“紅英，你看見張洪盛家那個孩子了嗎？就是住在他大哥家的那個。”
紅英點點頭：“看見了，昨兒來買過汽水。”
李嬸子笑了：“那孩子長得可真好看，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張洪盛年輕時候就好看，他兒子比他還好看。”
紅英心裡動了一下：“他爹？張洪盛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李嬸子說，“張洪盛年輕時候在村裡，那可是數得上的好看。後來去鎮上供銷社上班，娶了鎮上的媳婦，就不怎麼回來了。他兒子隨他，長得一模一樣。”
紅英聽著，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又翻上來了。張洪盛。張洪昌的弟弟。在鎮上供銷社上班。不經常回來。他的兒子，跟小寶長得一模一樣，自己也見過張洪盛幾回，可是沒有注意看，可能人老了變化大吧！
她想起那個雨夜。想起那個黑影。想起那一擊。那個人是誰？她不知道。她一首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個人是村裡的男人，是張洪昌家的男人，還是別人家的男人？她不知道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紅英？”李嬸子看她發呆，叫了一聲。
紅英回過神來，笑了笑：“沒事，走神了。”
李嬸子沒多想，又嘮了幾句，走了。
紅英站在櫃檯後面，看著門簾晃了晃，落下來。她站在那兒，想了很久。想那個雨夜，想那個黑影，想小寶的臉，想那個男孩的臉。想了一圈，還是什麼都沒想明白。
她搖搖頭，不想了。想不明白的事，就不想了。日子還得過，店還得開，孩子還得養。想那些有什麼用？想破了天，也改變不了什麼。
她低頭繼續整理貨架，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的。手不抖了，心也不慌了。她跟自己說，過去了，什麼都過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