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從那天起,一根無形的刺,狠狠扎進了他心底。
不尖銳刺骨,卻時時刻刻堵在心裡,磨得人難受。
村裡的閒話再次捲土重來,越傳越兇。
人人都說小寶眉眼像張家的人,都說紅英當年的事沒那麼簡單,難聽的話一句接一句,往耳朵裡鑽、往心裡扎。
德發一遍遍勸自己,別聽、別信、別多想。
他當初答應過自己,娶了紅英,一生包容、一生不計較。男子漢一言九鼎,不能反悔。
可人心不是石頭,哪能真的無動於衷。
只要一閒下來,那少年的臉、小寶的臉、張家幾兄弟的臉,就在他腦子裡來回打轉,攪得他頭疼心慌,坐立難安。
打心底裡,德發從來就瞧不上張家幾兄弟。
張洪昌品行不正,跟金花的爛事全村皆知;張洪濤常年在外,不著根底,不知道在外瞎混什麼;張洪盛看著老實,在鎮上上班常年不回村,誰也摸不透他私底下的品行。
他萬萬沒想過,小寶的身世,居然會跟張家扯上關係。
他不怪紅英,半點都怪不起來。
紅英嫁過來的時候,懷著身孕、低眉順眼、小心翼翼,活得比誰都委屈。她受過的苦、遭過的罪,德發都看在眼裡。
他一心只想護著她、疼著她,給她和孩子一個安穩家。
可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,成了他跨不過去的坎。
他依舊裝作若無其事。
每天照常去小賣部幫忙,照常回家做飯,照常抱著小寶玩耍,照常哄小胖睡覺,對著紅英依舊溫和體貼。
紅英幾次看出他臉色不對、心事重重,問他是不是不舒服,他全都笑著遮掩過去。
他不敢讓紅英看出半點異常。
他怕她愧疚、怕她難過、怕她自責。
所有煎熬、所有痛苦,他寧願自己一個人扛。
恰好這時候,本家哥哥德水家裡蓋新房,找人幫忙幹活。
村裡蓋房都是鄰里互幫,管飯不計工錢。
德發想都沒想就應下了。
他太需要忙活、太需要累了。
人一閒就胡思亂想,一胡思亂想就心口堵得慌。只有不停幹活、累到極致,才能暫時壓下心裡的糟心事。
接下來五天,他天天天不亮就出門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搬磚、和泥、扛木頭、遞建材,最重最累的活他全都搶著幹,半點不偷懶、不歇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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