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英顫抖著雙手,小心翼翼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粗布小包,觸手溫熱,裹著數年的珍藏,也裹著大魁從未說出口的深情與愧疚。
“這兩間臨街門面,地段熱鬧、人流旺盛,這些年一首穩穩對外出租,年年都有固定租金進賬。”
張萬成長長嘆了口氣,眼底滿是唏噓:“我有退休金,吃喝不愁,養老無憂,壓根用不上這筆錢、這份產業。你姐,姐夫家境體面,更不差這點東西,從頭到尾,這就是大魁拿命拼出來的心意,是他虧欠你、補償你的念想,理所應當、完完全全歸你。”
“你拿著,要麼繼續出租攢家底,要麼自己進城開店營生,怎麼順當怎麼來。比你在村裡守著小小賣部掙零碎小錢,安穩多了、踏實多了。”
老人望著她,眼神懇切溫和,只剩最後一點卑微期盼:“我沒啥別的奢求,就一個小要求。往後有空,常回村看看我這個孤老頭子,就夠了。”
紅英徹底聽懵了,抱著布包僵在原地,久久回不過神。
原來不是老人的私產。
原來不是她自作多情、不是她貪心惦記。
原來這世間,真的有人哪怕臨死,都拼盡全力,想給她留一條後路、一份安穩。
心口一瞬間又酸又澀,又暖又愧,五味雜陳攪成一團。
她眼眶通紅,淚水大顆大顆砸在粗布包上,啞著嗓子用力搖頭,把布包輕輕往老人面前推:“爹,這我還是不能要,就算是大魁留給我的,我也不能拿。這麼多年,是您和我娘靠著租金養老度日,靠著這份產業撐著晚年。您現在孤身一人,年紀大了,身邊無人照料,手裡必須留著產業傍身兜底。我己經有自己的家、有德發、有孩子,日子再難我能熬,不能佔您養老的根基。”
張萬成執意把布包推回她懷裡,態度格外堅決,半分不讓:“傻孩子,你不懂!大魁要的從來不是我們靠著這筆錢養老享福。他是怕你這輩子太苦、太委屈,怕你往後無依無靠,特意給你留的保命底氣,我們老兩口藉著這份產業安穩度過晚年,己經遂了他的孝心。如今你娘不在了,我身子尚且硬朗、有退休金兜底,根本用不著。”
“他活著的時候,滿心滿眼都是你,拼盡全力想護你安穩。沒能陪你到老,是他一輩子的遺憾。這份念想、這份心意,就該由你來接續,你好好收下,拿著這份家底,把日子過紅火、把孩子養好、把往後的人生過安穩體面,就是對大魁最好的告慰,也是我和你娘最大的心願。”
紅英緊緊抱著懷裡的布包,哭得渾身發軟。
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大魁在世的模樣。
他嘴笨木訥,不會半句甜言蜜語,從來不會花言巧語哄人開心。
可他所有的溫柔、所有的拼命、所有的付出,全都藏在實處裡。
這輩子沒能給她榮華富貴,沒能陪她白頭到老,就拼盡最後一口氣,給她留一份家產、留一條退路、留一份無人能替代的偏愛。
這份沉甸甸的鋪面,哪裡是錢財產業。
是他藏了一輩子、虧欠了一輩子、來不及彌補的深愛與愧疚。
紅英心裡亂成了解不開的麻。
想拿,心底滿是愧疚不安。
她己然改嫁德發,組建了新的家庭,拿著前夫的產業,總覺得對老實包容的丈夫不公,對不起現在安穩的小家。
可不拿,她又實實在在辜負了大魁臨死的殷殷囑託,辜負了婆婆臨終死守的遺願,辜負了老人一家人數年的真心成全。
進退兩難,萬般糾結,心口堵得滿滿當當。
糾結了許久,紅英才哽咽著開口:“爹,這事太重了,牽扯太大,我一時實在拿不定主意。您寬我幾日,讓我回去踏踏實實好好想想,想通透了,我第一時間回來給您準話。”
張萬成看著她左右為難、滿心糾結的模樣,半點沒有逼迫的意思,只輕輕嘆了口氣,眉眼間盡是暮年的落寞:“行,爹不逼你,給你足夠的時間琢磨。只是紅英啊,你別拖得太久。我年紀越來越大,身子一年不如一年,指不定哪天就隨你娘去了。這東西、這份心事,只有安安穩穩交到你手裡,我才能閉眼安心。”
紅英聽得鼻尖發酸,重重點了點頭,小心翼翼把那個粗布小包貼身揣好,塞在衣襟最穩妥的地方,生怕弄丟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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