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人影急匆匆走了出來，手裡推著一輛老舊的二八大槓腳踏車，腦袋壓得很低，步履急促，像是生怕被人看見。他跨上車子，雙腳猛地蹬地發力，車輪飛速轉動，順著村路徑首朝著村外漆黑的夜色裡騎去。
紅英的腳步瞬間頓住，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夜裡光線昏暗，看不清眉眼面容，可那身形姿態，她絕不會認錯。
這人絕對不是秋水。
秋水個子中等，身形偏敦實，常年在家種地、養雞，骨架粗壯結實。可眼前騎車的男人，身形高挑瘦削，脊背挺拔，連蹬車的姿勢都透著外地人的生疏利落，和村裡莊稼人的模樣截然不同。
在村裡住了這麼多年，家家戶戶的大人小孩，紅英全都眼熟，閉著眼也能辨出身影。可眼前這人，她半點印象都沒有，實打實的外鄉人。
她靜靜站在月色下，望著那道騎車的身影飛快拐過路口，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心底莫名冒出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，沉沉悶悶的，讓人不安。
可夜實在太深了，家裡兩個孩子還等著她，小兒子年紀太小，夜裡離不了人，總要醒過來找娘吃奶。容不得她多站、多琢磨。
紅英壓下心底的疑惑，不再多想，加快腳步往自家院裡趕。
她本以為只是夜裡偶然撞見的陌生路人，不過是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卻沒料到，不過短短兩天光景，細碎曖昧的流言蜚語，就像長了翅膀一樣，悄無聲息地傳遍了整個村子，家家戶戶私下議論紛紛，徹底掀起了一場風波。
這天后半晌，日頭偏西，村裡閒下來的人多了。
鐵牛媽挎著一隻粗布小布袋，慢悠悠晃進紅英的小賣部，張口就要一斤鹽。
紅英彎腰從貨架底層拿出鹽包遞過去，鐵牛媽捏著鹽，卻不急著掏錢走人。她身子一歪，懶懶靠在櫃檯邊，東拉西扯嘮著家常，從地裡的莊稼長勢，說到誰家雞丟了、誰家婆媳拌嘴，零碎閒話扯了一大堆。
扯著扯著，她忽然往前湊了半步，壓低了聲音，一臉秘兮兮的模樣。
“紅英，你最近忙店裡生意，怕是還沒聽說吧？秋水家裡，出事了。”
紅英正低頭歸置亂糟糟的零食、肥皂，手上不停，隨口搭話：“能出啥事？他們家日子一向安穩。”
“安穩啥啊！”鐵牛媽眼睛瞬間亮了，八卦勁兒首往上冒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村裡都傳遍了！說是紅雙揹著秋水，私下跟外頭的男人來往。”
“好些人夜裡撞見，有個外鄉男人騎著二八大槓往她家跑，半夜又偷偷摸黑走。以前都覺得紅雙老實本分，一門心思顧家帶娃，誰能想到，背地裡藏著這麼一檔子事。”
這話落進耳朵裡，紅英手上的動作猛地停了。
腦子瞬間就對上了號——前幾晚她夜裡回家，路過秋水家門口撞見的那個高挑陌生男人，根本不是秋水。
當時她只覺得奇怪，沒往深處想。如今被鐵牛媽這麼一說，所有零碎疑點，一下子全串在了一起。
紅英心裡沉了沉，壓根不想跟著村裡人亂嚼舌根、傳是非。她抬眼看向鐵牛媽，神色平平淡淡，沒有半點湊熱鬧的意思。
鐵牛媽本等著紅英跟著感慨兩句、一起議論，沒料到紅英半點不接茬。
“嬸子，沒憑沒據的話，別跟著到處亂說。”紅英語氣誠懇，“閒話最是傷人，越傳越離譜，最後真能把一個人的名聲徹底毀了。”
鐵牛媽臉上的興致瞬間淡了，訕訕扯了扯嘴角：“也不是我瞎編，真的好多人都看見了，村裡早就傳遍了。”
紅英沒再爭辯，麻利收了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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