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水不慌不忙,一步步走到灶屋門口,在另一隻小板凳上蹲下來,剛好和紅雙平視。他眼神平靜、態度認真,一字一句說得格外實在。
“旁人的嘴,你管不住。”
“你安安分分過日子的時候,他們照樣瞎傳閒話;你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出門,他們照樣亂嚼舌根。橫豎都是要說,那你何必委屈自己、困住自己?”
他看著滿臉怯懦的紅雙,語氣愈發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既然橫豎堵不住別人的嘴,那就大大方方去做。憑自己雙手掙錢,乾乾淨淨、堂堂正正,不偷不搶不虧心,有什麼好怕的?”
“掙了錢,給孩子添件新衣裳,給家裡補點開銷,踏踏實實過自己的日子,比啥都強。”
紅雙唇瓣輕輕動了動,想開口辯解,心裡還是發怵。
秋水沒給她糾結的機會,說出了最戳人心、最撐底氣的話。
“再說萬成叔的為人,我比誰都清楚,我打小是被萬成叔看著長大的,他一輩子清清白白、忠厚老實,心腸厚道,從不搬弄是非,從不佔人半點便宜,最是正首靠譜,你去給他幫忙幹活,他只會敬重你、善待你,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、沾半點閒話。”
他目光堅定,字字落地有聲。
“旁人愛說啥就讓他們說去。我信萬成叔的人品,我更信你。”
這一句“我信你”,輕飄飄幾個字,卻像一股暖流,瞬間衝開了紅雙心裡積壓了一個月的委屈、恐懼和自卑。
這麼久以來,全村人都在猜忌她、議論她、盯著她的錯處,沒人信她清白,沒人懂她委屈,人人都憑著閒話給她定了罪。
連她自己,都開始膽小、開始自我懷疑、開始不敢抬頭做人。
可偏偏,最該猜忌、最該心裡有疙瘩的丈夫,完完全全信她、護她、挺她。
一瞬間,紅雙的眼眶唰地就紅透了。
她空空攥著手指,指尖微微發顫,心口又酸又熱,堵了許久的委屈瞬間崩不住,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滾落,一滴接一滴。
她沒有抬手去擦,就這麼紅著眼眶,靜靜看著眼前的秋水。
秋水也不躲閃,就這麼蹲著,安安靜靜看著她,眼裡沒有嫌棄、沒有猜忌,只有包容和篤定。
兩口子沒有多餘的情話,沒有刻意的安慰,可這份無聲的信任,填滿了整個小院,壓過了所有流言蜚語帶來的寒涼。
一旁的紅英看著這一幕,鼻尖也跟著發酸,眼眶微微發熱。她不忍心打擾夫妻倆這份難得的通透和溫情,悄悄轉頭看向院中的老棗樹。
過了許久,紅雙才抬起袖子,輕輕蹭掉臉上的淚痕,吸了吸發酸的鼻子。心裡壓了許久的巨石,終於被秋水這幾句話徹底搬開。
她聲音還有點沙啞,“行,我去。”
秋水聽了,輕輕嗯了一聲,穩穩站起身,拍乾淨膝蓋上的塵土,轉身又默默走回豬圈邊幹活,彷彿剛才那句擲地有聲的撐腰,只是隨口一說。
可紅英看得清清楚楚,他低頭扒拉豬食的手,悄悄輕輕抖了一下。
沒人知道,壓在他心裡的猜忌和彆扭,也在這一刻,徹底散了大半。
紅英趕緊笑著起身,心裡又暖又踏實。
“這就對了!姐,你明天一早就過去就行,啥都不用準備,人到了就行。大魁爹那邊我早就交代妥當了,就等著你過去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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