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養雞場值班室裡。
招娣本就是秋水的表姐,心底自然向著表弟。她把二丫和大毛安置在一旁坐著,回身坐在秋水對面,臉色沉重,不再一味軟言寬慰,句句點到現實的難處。
“秋水,我明白你心裡憋屈難受,身上受過傷,日日自我折磨,這些我全都看在眼裡。可你不能憑著心裡一口氣,抬腳就一走了之。”
秋水垂著頭,肩膀垮下來,滿心皆是疲憊。
“你是痛快了,賭氣一走,那兩個孩子怎麼辦?”招娣的語氣重了幾分,“跟著你西處漂泊流浪,居無定所。往後到了上學的年紀,沒有安穩落腳的地方,連學校都進不去。”
“賭氣歸賭氣,不能凡事只想著自己心裡好受。孩子是無辜的,難道就讓他們跟著你一輩子漂泊在外,無依無靠?”
這幾句話狠狠砸在秋水心上。
那些委屈、自卑、心口的傷痛,一瞬間全都壓了下去。他不是不怕自己受苦,他最怕的就是拖累一雙兒女。
秋水雙手插進頭髮裡,埋著頭,陷入漫長的沉默。
細細一想,往前走,跨不過心中那道刺;就此甩手離開,毀掉的卻是孩子一輩子。怎麼選,好像全都是錯。
左右都是為難,左右全是煎熬。
許久之後,他緩緩抬起頭,眼底佈滿紅絲,聲音沙啞無力。
“姐……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招娣看著他意志一點點鬆動,放緩語調:“先不要把路徹底堵死。等紅英從村裡回來,聽聽紅雙是什麼態度。”
秋水閉了閉眼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為了兩個孩子,他終究鬆了口。
“行。”他聲音很低,“只要紅雙願意回頭,願意坐下來把話說開,那我就安下心,踏踏實實地留下來。”
可他眼底深處那一道冰冷的傷痕,並沒有真正消散。只是為了兒女,他願意強迫自己,再給這段婚姻一次機會。
……
紅英看著落淚沉默的紅雙,放緩了語氣,繼續耐心勸著。
紅英最清楚自家姐姐骨子裡的要強和死倔。她看著硬撐、不肯服軟,其實心裡早就慌了、悔了。
“姐,你跟秋水夫妻一場,風風雨雨這麼多年。他是什麼性子你最清楚,老實、顧家、能扛事,若不是心裡徹底熬崩了,絕不會說出各不相干的話。”
紅雙抬手抹掉臉上的眼淚,肩膀微微顫動,壓在心底的愧疚,終於徹底翻湧出來。
她從前委屈、不甘、慌亂,總覺得日子苦、壓力大,自己萬般不易。可冷靜下來細細回想,最苦最難的,從來不止她一個。
秋水落下病根之後,日日活在自卑和愧疚裡,夜夜失眠自責。他不敢吵、不敢怨、不敢鬆懈,拼著殘軀掙工錢、養孩子、撐家業,早己把能做的、能扛的,全都做到了極致。
是她慌了神、亂了分寸,走錯了路。
是她辜負了他的踏實,辜負了他的隱忍,更辜負了這個家。
紅雙吸了吸發酸的鼻子,聲音哽咽又沙啞,終於鬆了口,放下了所有的倔強。
“我知道……是我對不起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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