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這報信,讓招娣火速趕來,硬生生在輿論快要失控的關頭,死死護住了張洪昌,逆轉了整場局勢。
此刻鐵牛媽擠在圍觀人群最前面,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面,心裡又慌又悔。
她本意是勸和壓事,沒想到招娣護家護得如此決絕,當眾死咬清白、寸步不讓,反倒把張長勇逼到了絕境,讓這場矛盾越鬧越大,根本收不住場。
再這麼吵下去,只會兩敗俱傷,沒有半點贏家。
一邊是手握話語權、有全村輿論加持的村長夫婦,一邊是空有怒氣、拿不出實證、只會當眾吃虧的老實人張長勇。
鐵牛媽再也看不下去,急忙上前一步,一把死死拽住張長勇的胳膊,用力往後拉扯。
“長勇!別吵了!趕緊跟我走!”
她力道極大,半拉半拽,急得滿頭大汗,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苦勸,語氣滿是無奈:“長勇啊!你還看不明白?這種男女私情的爛事,本就是說不清、道不明的!沒有捉姦在床的鐵證,空口無憑,你就算喊破喉嚨、氣炸心肺,也沒人信你!越鬧越難看,越說越丟人!你現在鬧得越大,最後反噬的就是你、是金花、是你家裡的孩子!聽話,趕緊走!”
張長勇渾身僵硬,雙目赤紅,胸口翻湧著滔天的憋屈與不甘。
他死死盯著面前一臉正氣、毫無愧色的張洪昌,又看向冷眼凜然、死保丈夫的招娣,喉嚨滾動半晌,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心裡清清楚楚,鐵牛媽說的,是最冰冷、最現實的實話。
這種腌臢私事,本就最是清官難斷。旁人只看證據、只看臉面、只看誰佔理,沒人會深究背後的私情與過錯。他沒有實錘,所有的憤怒控訴,最後都只會變成無理取鬧、尋釁滋事。
鐵牛媽不敢鬆手,使勁拽著他往外拖,一邊拽一邊對著圍觀村民打圓場:“散了散了!都是誤會!都是在外奔波的男人心裡多想了,一場虛驚,都回去睡覺!別在這熬夜看熱鬧了!”
眾人看著張長勇頹然又憋屈的模樣,再聽鐵牛媽打圓場,議論聲漸漸平息,不少人面露釋然,只當真是一場無端猜忌的鬧劇。
張長勇被硬生生拽著腳步,一步一步退出了村委會值班室。
夜風狠狠灌進他的衣領,涼得人骨頭縫都發寒。
人被拉走,喧鬧的村委小院終於漸漸安靜下來,圍觀村民三三兩兩散去,院裡只剩下張洪昌和招娣兩個人。
燈光映得屋內光影斑駁,死寂無聲。
剛才還強硬護夫、言辭鋒利的招娣,臉上所有的冷硬和凌厲,在人群散盡的瞬間,一點點褪去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蒼涼。
她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著,心底翻湧著無盡的心酸與痛苦。
沒有人知道她此刻的煎熬,更沒人懂她方才嘴硬護夫的真正算計。
她太清醒了,清醒得近乎殘忍。
她比誰都清楚張洪昌的過錯,比誰都痛恨他的背叛,心裡的疙瘩早己擰成死結,夜夜輾轉難眠,受盡委屈折磨。
可她不能心軟,一絲一毫都不能。
方才哪怕她流露出半分遲疑、半點預設,只要松一次口、認一次錯,後果就是滅頂之災。
一旦當眾承認張洪昌和金花有染,這件事就會被釘死在實處。
張洪昌的村長職位必然被擼,半輩子的臉面、前程徹底報廢,他們一雙兒女大學畢業怎麼回村,以後在村裡怎麼抬頭,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、而自己也徹底無路可退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