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幾天，最怕的事終究還是落到了第三排雞舍。
一早招娣挎著手電筒，照舊挨排巡查雞籠。冷風順著雞舍縫隙鑽進來，吹得人鼻子通紅，手凍得握不住籠門卡扣。她挨個瞅著籠裡的雞，越看心裡越沉。
不少雞蔫頭耷腦，脖子縮成一團，原本油亮的羽毛蓬得亂糟糟，像一團團破棉絮。有的蹲在籠底，不吃料也不喝水，嘴巴微微張著喘氣；還有幾隻己經癱在籠網上面，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，籠底還散落著不少稀爛的糞便。
招娣心裡一咯噔，不敢耽擱，轉身就往值班室跑，嗓門都帶著急：“紅英！不好了！第三排雞舍出問題了！”
紅英聽見喊聲，立馬放下手裡的賬本，快步跟著跑過來。扒開雞籠往裡看，幾隻病雞的狀態一眼就能瞧出不對勁，她臉色瞬間沉得厲害，指尖都攥緊了。
“別慌，趕緊去請鎮上的獸醫，一刻都不能拖。”
兩人不敢耽誤，託村裡跑運輸的熟人，騎車趕去鎮上請獸醫。大半天功夫，獸醫才頂著刺骨的寒風趕過來。他蹲在雞籠跟前，伸手扒開雞的羽毛，翻看雞的眼結膜，又蹲下身仔細檢視籠底的糞便，又捏了捏病雞的嗉囊。
“是傳染性禽病，”獸醫眉頭緊鎖，“雞群密度大，一旦擴散，後果不堪設想。趕緊把藥拌進飼料飲水裡，全群投餵，雞舍內外必須反覆消殺，其他雞舍也要做好隔離防護，不能讓病菌串過去。”
紅英和招娣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兩個人分頭忙活，先把第三排雞舍裡狀態不好的雞挑出來單獨隔離開。接著配好消毒藥水，揹著噴霧器，一間一間屋子噴。地面、雞籠鐵架、過道牆角，就連門縫、籠架縫隙這些犄角旮旯，都仔仔細細噴了一遍。不光出事的第三排，其餘幾排雞舍也全部做了防護，飲水槽、料槽全部沖洗消毒，飼料也按照獸醫的叮囑拌上藥物。
外面北風依舊嗚嗚地刮，寒氣鑽透棉襖，兩個人忙得滿頭是汗，額頭上的熱氣一遇冷風，瞬間就凝出一層白霜。一首忙到日頭爬到半空，才算把所有活計幹完。
兩人靠在雞舍的牆根，大口喘著氣，身上還沾著消毒水的刺鼻味道。
紅英望著牆外高高的圍牆，眉頭死死擰在一起，心裡那塊石頭始終落不下去。她嘆了口氣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這事，不會就這麼輕易了結。既然有人存心來搞破壞，有第一次，就會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對方就是打定主意，要把咱們的雞場搞垮，絕不會就此收手。”
招娣搓著凍得發紅的雙手，連連點頭，臉上滿是發愁：“我心裡也是這麼想的。可人家大半夜偷偷摸過來，隨手把病雞往牆根一扔，咱們總不能整夜不睡，守在圍牆邊上。再說人傢什麼時候來、來不來，咱們半點底都摸不到，防不勝防啊。”
紅英抬眼望向圍牆，目光掃過各個雞舍的位置，慢慢梳理著思路：“姐，我這兩天仔細看過咱們雞場的圍牆。只有第三排雞舍緊緊貼著圍牆，其餘幾排雞舍離牆都隔著老遠。就算有人從牆頭往外扔東西，也根本碰不到裡面的雞。只要把第三排這一片盯牢，就能擋住大半風險。”
她停頓片刻，眼神變得凝重：“第三排牆外有個小土堆，上次那兩隻病雞，就是有人踩著這個土堆，借力往牆裡面扔的。咱們就拿這個土堆做文章。”
招娣聽完，忍不住苦笑一聲：“還是你腦子活，鬼點子多。我就想弄明白，到底是哪個缺德的，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，好好的日子不過，非要來坑咱們。”
此刻躲在暗處、滿心算計的金花，心裡藏著一肚子見不得人的心思。
她自家的雞舍己經差不多完工，牆體砌得規整，就等著屋子通風乾透，就能進雞苗開張。眼下手裡沒事，可心裡那股子彆扭勁，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自打紅英的雞場越辦越紅火，村裡人個個誇讚、羨慕，金花心裡就始終堵著一口氣。以前她也在雞場忙活，到頭來好處全落了紅英身上，自己落得一場空，越想越不平衡。
前幾日回孃家，她撞見村裡有人急著清欄，低價處理一批病懨懨的雞。羽毛乾枯、精神萎靡，明眼人一看就是染了病、養不活的殘雞，沒人願意要。
金花起初看著也犯膈應，心裡還微微猶豫了一下。
好好的人家雞場，踏踏實實做生意，自己背地裡搞這種陰私勾當，是不是太缺德了？
夜深人靜的時候，她摸著手裡便宜買來的病雞，心裡七上八下的，一陣陣忐忑不安。長勇老實本分，要是知道她幹這種事，鐵定要罵她心胸狹隘、心思歹毒。
那一刻她是有點自責的。
可轉念一想，憑什麼紅英能風風光光、順風順水？憑什麼自己辛苦一場，反倒看著別人發財風光？
這點微弱的愧疚，很快就被心底的嫉妒壓了下去。
她咬咬牙，安慰自己：我也沒做什麼大惡，就扔兩隻病雞，頂多讓她們麻煩幾天、虧點錢，挫挫她的銳氣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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