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予安繃著小臉坐到椅子上,扭頭看向別處,一言不發。
姜飽飽坐到長公主的對面,像講話本子一般,徐徐開口:
“我遇到予安的時候,他才六歲,一個人住在莊子裡,除了幾個丫鬟和徐管家,再沒有旁人。”
“那會兒,他病得很重,人瘦得脫了相,可他偏偏不肯吃飯,還把下人端來的東西摔得一地。”
“我用一盤雞蛋布丁,就把他哄住了。”
“為什麼他只肯吃我的東西?是我做得吃食足夠好吃麼?”
“後來,我知道了,不是布丁多好吃,是他身邊伺候的人,個個怕他,躲他,只有我不怕,還治好了他。”
“他病好以後,怎麼也不肯回莊子,一直跟著我。”
“我問他為什麼,他不說話,只是拽著我的袖子不放。”
“再後來,我跟他提起回京的事,他嘴上總說不回京,可每次我提起,小眼睛巴巴的看著我,聽得格外認真。”
“我沒有生過孩子,覺得小孩的心太難懂。”
姜飽飽抬起頭,直視長公主:
“長公主覺得......予安是什麼心思?”
長公主面色一白,雍容華貴的妝容也掩不住她的失態,眼眶越來越紅,半晌哽咽著擠出一句:“是本宮對不住予安。”
姜飽飽毫不客氣道:“你是對不起他,三歲就把他丟到莊子上。”
“這個且不提,他好不容易回京,長公主為什麼不親自來接?”
“你要麼派徐管家,要麼派李嬤嬤,如何讓予安感受到被重視?他只會覺得,爹孃已經不愛他了。”
長公主被堵得說不出話,又是沉吟了良久,才哽咽道:“本宮怕他恨我,更不知道如何面對他。”
姜飽飽直言:“你們母子的事,可以慢慢談,你讓牙行不賣鋪子給我,還派人跟蹤我,斷我生意,啥意思?”
若非把她逼急,還真幹不出擄人的事。
長公主想到李嬤嬤說的話,神色陡然嚴厲:“你虐待予安,讓他掃院子,端茶倒水,把他當下人使喚,可有此事?”
姜飽飽聞言,真想翻她個大白眼。
這也叫虐待?
把一個三歲小孩送到偏遠的莊子,這才叫虐待吧?
姜飽飽不想說話,有種溝通不了的感覺。
裴予安忍不住開口:“姜娘子才沒有虐待我,是我自己要乾的,我已經八歲,可以分擔一點家務活兒。”
長公主無言以對。
驀然想起,農家人沒有僕從,所有活計都要自己幹,像予安這麼大的孩子,端茶倒水已是再輕鬆不過的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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