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嫻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圍觀食客,在這些人臉上,她看到了鄙夷、看到了幸災樂禍、看到了事不關己的冷漠。
她身後的陳小姐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,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,被她一把甩開。
那位鄰桌的老先生甚至還清了清嗓子,義正言辭地說了句:“做錯事認個錯,天經地義。”
林秀嫻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,過了好半晌,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幾乎聽不清的話: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“什麼?”沈若棠故意提高聲音,“聽不見!”
林秀嫻猛地抬起頭瞪了她一眼,但沈若棠揚著下巴毫不退縮。
林秀嫻又把目光移回令頤臉上,令頤沒有催促,也沒有咄咄逼人,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她。
她的目光坦蕩而平靜,卻比沈若棠那句“聽不見”更讓林秀嫻覺得無地自容。
“對不起。”林秀嫻又說了一遍。
這回她聲音大了些,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……我不該指使阿強……不該讓他潑你湯。”
說完這句話,她的臉已經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她再也不看任何人,轉身抓起桌上的手袋,低著頭快步朝門口走去。
陳小姐和李小姐面面相覷,連忙抓起各自的包,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。
三個人穿過大廳時,周圍的食客不約而同地側身讓開一條路。
林秀嫻的步子越走越快,高跟鞋在紅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響,像一個戰敗後迫不及待逃離戰場的逃兵。
推開瓊華閣那扇沉重的玻璃門時,她肩膀微微塌著,昔日那股目中無人的氣焰像是被這場當眾道歉澆了個透溼,再也燃不起來。
大廳裡的目光跟著她直到玻璃門合攏,才漸漸收回。
令頤轉過身來,看向癱坐在地上的阿強。
阿強察覺到她的視線,渾身一抖,不等令頤開口說話,他忽然雙膝一屈,重重跪在了地板上,絲毫都不在意地上的碎瓷片。
“霍小姐!霍小姐求求您!”阿強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,和著額頭上的汗混在一起,在臉上淌出一道道水痕,
“是我不對!是我鬼迷心竅!我不該收林小姐的錢……
我知道我做了錯事,沒臉求您原諒,可、可我真的沒辦法啊!
我媽走得早,我爸癱瘓在床,下面三個弟弟最大的才十一歲,全指望我一個人養活……
我、我要是進了警局,他們連口飯都吃不上,就要餓死了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,整個人伏在地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周圍的食客們面面相覷,有幾個太太別過臉去不忍再看,就連沈若棠也怔住了,剛才臉上嫌惡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。
令頤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