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這番話,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,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來賓們紛紛舉起酒杯,朝他舉杯致意,杯子相碰的聲音此起彼伏,在草坪上空迴盪著。
令頤站在人群外圍,看著杯子裡那些不斷上升的細小氣泡,猶豫了一瞬,才把杯沿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。
氣泡在舌尖上細細碎碎地炸開,帶著一點微甜和清冽,還有一絲她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某種果實的餘韻。
她覺得這味道有些陌生,但也不算難喝,於是又抿了一小口,這一次她含在嘴裡多停了兩三秒,讓那股微甜和清冽在舌面上慢慢化開,然後才嚥下去。
陽光落在杯壁上,淡金色的酒液在光線下泛著一層琥珀般的光澤,她低頭看著那些不斷上升的氣泡,忽然覺得這杯酒的味道,比她想象中要好一些。
旁邊的沈若棠已經快喝完了一杯,她臉頰微微泛紅,端著空杯子湊到令頤耳邊:“怎麼樣?好喝吧?”
令頤笑了笑,朝她點點頭,又把杯沿湊到唇邊抿了一口。
這一次她喝得比方才從容了一些,舌尖上那股清冽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,在胸口留下一團暖融融的酥意。
霍庭深那邊,愉快地氣氛暫時被打斷,有記者圍了上來,迫不及待地朝霍庭深問:“霍生您好,我是《港城日報》的記者,請問可以問您幾個問題嗎?”
喧嚷聲頓時低了幾分,不少人的目光都朝這邊聚了過來。
霍庭深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名記者,微微頷首:“請說。”
記者立刻抓住機會,語速流暢地丟擲了第一個問題:“霍生,今日是聖保羅建校百年的大日子,也是‘霍氏藏書樓’的落成儀式。請問霍生,您為何會選擇捐贈一座圖書館?對您來說,教育意味著什麼?”
霍庭深端著酒杯,目光掃過記者和周圍的嘉賓:“家父生前常說,港城的未來,不在碼頭,也不在銀行,而在學堂。
霍家幾代人靠港口起家,深知知識對一個人、一座城意味著什麼。
我捐建這座圖書館,不過是替家父實現一個未竟的心願,也替霍家為港城的教育事業盡一份綿薄之力。”
記者們飛快地記錄,閃光燈又是一陣密集的閃爍。
另一個記者緊接著追問:“霍生,請問宏茂集團接下來是否會對教育界有其他的支援計劃?”
霍庭深勾唇淺笑:“宏茂集團一直關注港城的教育事業,如果有合適的專案,只要雙方有意願、方案可行,我們會繼續考慮支援。但目前沒有什麼可以公開的具體計劃。”
記者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那個“我們”,正要再追問,旁邊另一個記者已經趁機擠了上來,急不可耐地問:“霍生,有傳聞說您正準備收購九龍的一家船務公司,請問這個訊息屬實嗎?”
霍庭深的目光在那個記者的臉上停了一瞬,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聲音卻比方才淡了幾分:“今天是聖保羅的校慶,不談商業。如果有關於宏茂集團的問題,可以聯絡集團公關部,他們會統一回應。”
另一個記者見狀,從旁邊擠過來:“霍生,我是《南華早報》的記者,請問您對這所學校的未來有什麼期望?有些人認為,聖保羅應該保持它的精英傳統,也有人說,學校應該多開放給普通家庭,您怎麼看?”
霍庭深微微一笑,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轉向陳文正:“陳校長是教育家,這個問題,應該由他來回答。”
陳文正謙讓了一下,才接過話頭:“聖保羅的校訓是‘真理使人自由’,真理面前沒有窮富之分,知識面前沒有高低貴賤。
我們歡迎所有真正願意求學的孩子,無論他出身何地、來自何種家庭。
霍生捐建這棟藏書樓,正是希望更多學子能從中受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