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頤不願在這件事上與他多做糾纏,便笑道:“霍先生的一番好意,令頤心領了。”
隨後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引向了別處,“這內庭的設計倒是別緻,在圖書館裡修一座小噴泉,既能讓空氣溼潤些,又能讓人看書看累了有個放鬆的地方,這位設計者想必花了不少心思。”
霍庭深順著她的話看了一眼那座小噴泉,沒有再繼續方才的話題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認同了她的看法。
兩人繞過內庭,往藏書區深處走去,越往裡走,光線越暗,空氣裡的樟木味也越發濃郁。
兩側的紅木書架高高地矗立著,像兩排沉默的巨人,書架上的書籍分門別類地碼得整整齊齊,每層書架的外沿都貼著塊黃銅製成的銘牌,上面用中英文標註著類目名稱。
令頤的目光被那些銅牌吸引住了,她放慢腳步,一塊一塊地看過去——“哲學”、“歷史”、“西洋文學”、“東方文學”、“自然科學”、“藝術”……
越看她眼睛越亮,她感覺自己就像在檢閱一支沉默的軍隊。
“想看哪一類的?”霍庭深走在她身側,見她看得入神,便開口問。
令頤想了想:“西洋文學,最近在學英文,想看看英文原著都有哪些。”
霍庭深便領著她找到了那排擺滿了西洋文學的書架,令頤仰頭看著那些厚重的精裝書籍,伸手抽出一本墨綠色封面的書。
翻開扉頁,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,字跡娟秀而陳舊:“To dearest Ely, Christs 1903.(致我最親愛的艾米莉,1903年聖誕節。)”
她輕聲唸了出來,抬頭問霍庭深:“這是別人捐贈的舊書嗎?”
“對,這裡的原版書,大多是從英國各地舊書店裡淘來的,有些書在市面上已經找不到了。
你手上這本詩集,如果我沒看錯的話,應該是初版得重印本,距今也快有四十年了。”霍庭深道。
令頤輕輕把書放回原位,生怕弄壞了這些珍貴的書籍。
“霍先生喜歡讀詩嗎?”她問。
“年輕時讀過一些。”霍庭深走到她方才站過的地方,隨手抽出了那本墨綠色封面的詩集,翻開一頁,目光在字裡行間停駐片刻,“做生意之後,就很少有時間了。”
“那您還願意花這麼多錢建圖書館,讓更多人有時間讀書,這是一件極好的事。”令頤認真道。
霍庭深側頭看了她一眼,她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閃閃發亮,就像兩顆被精心打磨過的黑寶石。
他覺得眼前這姑娘很有意思,她能在該天真的時候天真,在該鋒利的時候鋒利。這種收放自如的聰慧,比單純的美貌要動人得多。
“霍小姐若是喜歡,我可以讓人挑幾本適合初學者的原版書送到府上。”他合上詩集,把它重新放回書架。
令頤忙道:“不敢勞煩霍先生,我現在的水平還讀不了原著。等將來讀得懂了,再來借閱也不遲。”
她這話既是拒絕,也留了餘地。
霍庭深沒有勉強,不置可否的“嗯”了一聲。
兩人正說著話,令頤的目光忽然越過霍庭深的肩膀,落在了斜對面的書架旁。
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沿著過道慢慢往這邊走,沈若棠走在前頭,一邊走一邊張望,嘴裡還唸叨著什麼;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