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姐接過單子,就著檯燈的光逐行看起來,她看得十分仔細,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在賬目上輕輕滑動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放下單子,走到木匣前把令頤帶來的幾件餐具,一件一件拿起來檢視。
“這隻盤子是燒製時就有的暗裂,不細看確實瞧不出來。”榮姐將那隻餐盤舉到光下照了照,“難為你連這種地方都能發現。”
她又拿起那兩把餐叉,用指腹在叉齒上輕輕一掰,果然有一根叉齒微微歪向一側:“這兩把確實不能用了,我再讓人去買些新的回來。”
說完她把東西放回木匣,轉臉對令頤道:“虧你這樣仔細,我原本還擔心你頭回經手這種事會有些生疏,沒想到做得這樣周全。”
令頤聞言鬆了口氣,臉上露出一點笑意:“都是榮姐您教得好,我照著您的囑咐做就是了。”
站在一旁的兩個女傭見令頤受了誇讚,也跟著高興起來,互相交換了個眼神。
令頤適時道:“榮姐,今日這兩位姐姐跟著我在儲物間忙了大半天,水都顧不上喝。我想請您替她們記一功,這個月的月錢是不是可以加一點?”
榮姐看了她一眼,眼底笑意更深:“你倒是個體恤人的!”
她又轉頭看了看那兩人:“你們兩個今天也辛苦了,既然連小姐都覺得你們做得好,那就把你們這個月的工錢各加兩成,只你們倆別出去到處說才好!”
兩個女傭聞言,頓時喜出望外,連聲保證“不會說出去”,又朝兩人鞠躬道謝。
榮姐最後打發她們離開:“眼看到飯點,你們先去廚房吃口熱飯吧,我和小姐還有話說。”
兩個女傭應了一聲,便退了出去。
等人走了榮姐才問:“那藍寶石項鍊可還喜歡?太太問起過,我回話說你喜歡得緊,太太聽了,嘴上沒說什麼,可我看她心情是真不錯。”
她一提令頤就想起了那天那串藍寶石項鍊,指尖下意識地蜷了一蜷。
那串項鍊此刻正躺在她的梳妝檯上,是她來霍家後收到的最貴重的一件首飾,那一夜她在鏡前試戴了許久。
“很喜歡。”她聲音透著歡喜,“我每天晚上睡前都會開啟盒子看一眼,只是它太貴重了,我怕自己配不上它。”
榮姐聽了這話,語氣更加溫和了:“傻孩子,太太既給了你,就是覺得你配得上。這世上只有東西配不上人,沒有人配不上東西的理兒。
你只管大大方方地收著,等家宴那晚好好戴上,讓滿堂的賓客都瞧瞧,霍家小姐是何等的風采。”
令頤聽著這話,心裡十分感動,眼眶微微發熱:“嗯,我聽榮姐的。”
榮姐臉上笑意更深,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令頤的肩膀:“好了,忙了一天你也累了,快去歇著吧。”
令頤點了點頭,才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榮姐在桌前又站了片刻,把令頤交來的單子重新核對了一遍,確認賬目無誤,才把東西鎖進櫃子裡,她整了整衣襟,往霍太臥房走去。
霍太剛沐浴完,正披著一件淺紫色真絲睡袍,半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翻看一本英文畫報。
她頭髮散在肩上,臉上未施脂粉,倒顯出幾分居家的柔和來。
聽見敲門聲,她頭也不抬地說了聲“進來”。
榮姐推門進去,先給霍太問了安,隨後將家宴籌備的進展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