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,一起喝一杯,冰釋前嫌,如何?”
鍾躍民也站起身,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,語氣卻有些不鹹不淡:
“咱倆……有過節嗎?我好像沒什麼印象了,倒是今兒要不是李總你組織這聚會,大傢伙還真湊不到一塊兒,來,大家一起喝一個吧。”
同桌的鄭桐、羅建國等人見狀,也紛紛起身舉杯:“對對,一起,一起!”
“來,碰一個!”
“幹了!”
酒杯碰撞,叮噹作響,氣氛看著熱烈融洽,一片溫馨和睦。
李援朝放下酒杯,目光在鍾躍民身上掃了掃,像是剛注意到他的穿著,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:
“躍民,你這身打扮……可真夠新穎別緻的,怎麼,這些年都在哪兒高就啊?也沒個信兒。”
“高就?不敢當。”鍾躍民笑呵呵地自嘲,
“嚴格說起來,我現在就是個無業遊民,靠媳婦養著呢,在家帶帶孩子,做做家務活,呵呵!”
李援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細微的、帶著勝利者意味的弧度,他的目光轉向坐在鍾躍民身邊的周曉白,眼神變得有些複雜難明。
他李援朝如今三十七八,閱歷、財富、權勢都不缺,玩過的女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,只要他想,幾乎沒有拿不下的,偏偏周曉白這女人是個例外。
這並不完全是因為他有多愛這個女人,更多的是一種未能滿足的佔有慾和征服欲在作祟,尤其她最終還成了鍾躍民的女人,這幾乎成了他內心深處一個隱秘的痛點,一種挫敗感的象徵。
“曉白,”
他調整了一下表情,語氣溫和地開口,“我聽說……你還在醫院當醫生?”
周曉白只是抬起眼簾,看了他一眼,沒出聲,只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,算是回應。
李援朝身邊那幾個跟班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,開始有意無意地起鬨、揶揄起來:
“援朝,說起來……你過去不是還跟這位周醫生談過物件嗎?”
“是啊,那會兒好像……是人家周醫生不大樂意吧?”
“嘖嘖,要是當初你倆成了,周醫生哪還用得著在醫院這麼辛苦,早就在家當闊太太享清福了!”
“所以說啊,這世上就沒後悔藥吃,一失足成千古恨啊,呵呵……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看似玩笑,實則句句帶刺,綿裡藏針。
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,你周曉白當年是“看走了眼”,沒選上李援朝這棵“高枝”,如今只能跟著鍾躍民這“無業遊民”過苦日子,在醫院辛辛苦苦當個普通醫生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裡,不少人都露出幸災樂禍、或憐憫、或看戲的表情,目光在鍾躍民、周曉白和李援朝之間來回逡巡。
心裡大抵在想:過去四九城頑主圈的第一把交椅鍾躍民,看來如今是真落魄了,瞧瞧這身寒酸的打扮,跑來參加這種聚會,不就是上趕著來自取其辱嗎?就差這頓飯吃了嗎?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。
那些投射過來的異樣、探究、甚至帶著鄙夷的目光,鍾躍民自然也是都察覺到了,臉上沒任何波動,只是神色如常地夾了一筷子菜,慢慢放進嘴裡咀嚼著,彷彿周圍那些嗡嗡的議論和目光,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,被他自動遮蔽在外,早就過了爭強好勝的年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