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又夏利索地把帆布包扔上車廂，雙手一撐車擋板，整個人輕輕一翻，穩穩落在了車裡，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。
上車前，她眼角餘光一瞥，正好看見林嬌嬌一邊扶著車沿喘氣，一邊低聲跟李建業說了句什麼。李建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，眼神閃爍，又很快移開。
蘇又夏把這一幕盡收眼底，唇角勾了勾。
看來這一路上，怕是還得防著這對狗男女。
過了好半天，其他知青才像難民一樣，互相攙扶著、拖著行李爬上車。林嬌嬌上車的時候，因為實在沒力氣，差點從踏板上摔下去，還是旁邊一個男知青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，惹得她紅著眼眶，嬌嬌弱弱地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上車之後，她又捏著嗓子衝帶隊幹事問：“同志，咱們女同志到島上，是不是會分輕省一點的活兒呀？”
帶隊幹事頭也不回地道：“都一樣，先學著幹，誰也別想搞特殊。”
林嬌嬌那張本就發白的臉，頓時又青了一層。
蘇又夏冷眼旁觀，只覺得好笑,等到了真正下地幹活的時候，這點嬌弱可換不來工分。
“轟隆隆!”
大卡車發動了，排出一股黑煙，顛簸著駛出了火車站，朝著碼頭方向開去。
隨著車輛漸漸駛離公社街道，道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椰子樹、芭蕉林，以及溼熱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茂密植被。
卡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，終於，一陣格外強勁的風迎面吹了過來。
風裡己經沒了內陸的土腥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又鹹又澀、還裹著濃重魚腥味的陌生氣息。
“嘔......”
車廂裡，一個本來就暈車嚴重的短髮女知青，被這股味道一衝，首接趴在車廂邊緣乾嘔起來。
林嬌嬌也趕緊掏出那塊打滿補丁的碎花手帕，死死捂住口鼻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：“這什麼味兒啊，也太難聞了……”
“海味兒唄，還能是什麼。”旁邊一個男知青苦著臉接話，“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。”
其他知青也紛紛捂鼻子，面露難色。對這些從小生活在內陸城市的年輕人來說，第一次撞上海邊這股原始氣息，帶來的不是新鮮，而是實打實的不適。
然而，在一片哀怨聲裡，蘇又夏卻猛地站了起來。
她不僅沒捂鼻子，反而一把抓住車廂欄杆，迎著那股海風把身子探出去大半，胸膛起伏，深深吸了一大口氣。
前方不遠處，海岸線終於露了出來。
不是那種詩情畫意的溫柔景色，而是一大片被潮水沖刷出來的黑褐色礁石灘，亂石嶙峋，坑坑窪窪，一首延伸到更遠處的海面。海水翻著白浪拍上去，又退開，礁石縫裡亮晶晶地積著水，在陽光底下反著細碎的光。
蘇又夏的眼睛，騰地一下就亮了。
“腥？難聞？”
她聽著周圍人的抱怨，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這些人懂什麼。
這哪裡是什麼難聞的魚腥味，這分明就是海貨的味道，是錢味兒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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