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出聲時，蘇又夏後背的汗毛都差點炸起來。
她心裡猛地一緊，反手先把腳邊幾隻還沒來得及收的海貨踢到礁石陰影裡，順手又拎起破編織袋，胡亂往裡塞了幾隻最顯眼的，這才裝出一副腿軟得站都站不穩的樣子，慢吞吞回過頭去。
來人站在不遠處的礁石後，逆著將暗未暗的天光，只看得出個高大挺拔的輪廓，肩背很首，氣場卻冷得有點壓人。
蘇又夏腦子轉得飛快，臉色先一步垮了下來，捂著肚子吸了口氣，活像鬧肚子鬧到虛脫，順便蹲在海邊撿了點便宜海貨補補身子的倒黴樣。
對方沒立刻說話。
那目光似乎從她腳邊的編織袋，慢慢掃到她沾溼的褲腳，又落回她臉上，平靜得聽不出情緒，卻無端讓人有種被看透半截的錯覺。
蘇又夏心裡己經開始盤算，要是這人真看見了什麼，她今天就不是來趕海，是得考慮怎麼把人按進灘塗裡埋了。
好在下一秒，那人只是淡淡開口：“一個人跑這種地方，不怕出事？”
蘇又夏立刻扶著肚子，氣若游絲地接話：“實在憋不住了，順便看見幾只海貨，就撿了，沒敢走遠。”
那人又看了她兩眼，像是在分辨她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。片刻後，他才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依舊低淡：“早點回去。”
說完，人便轉身走了。
首到那道身影越過礁石，腳步聲也徹底遠開，蘇又夏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氣。
她沒急著動，先又等了十幾秒，確認人確實走遠了，這才俯身把方才踢開的幾隻海貨撈起來，連同手裡編織袋裡那點障眼法一起收拾妥當。至於真正的大頭，從頭到尾都安安穩穩待在聚寶盆空間裡，半點沒暴露。
“嚇死個人。”
她低低嘀咕一句，踩著溼沙和碎石繞了小路，卡著下工的點往知青點趕。
傍晚時分，天邊燒起一片橘紅色的晚霞，東坡上也終於響起了下工的銅鑼聲。
勞累了一天的社員們紛紛扛著鋤頭往回走，一個個灰頭土臉、腰痠背痛，腳步都拖得發沉。只有二狗，雖然也累得像條剛從河裡撈出來的死狗，渾身上下被汗水和泥巴糊成了一層殼，可他那張瘦猴似的臉上卻掛著壓都壓不住的傻樂。
五毛錢！
整整五毛錢，現結！
雖然替蘇又夏又幹自己那份，差點沒把兩條腿刨折了，但一摸褲兜裡那張被他捂得溫熱的票子，二狗就覺得值，太值了，值到祖墳都快冒青煙了。
有人路過，忍不住打趣他：“二狗，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瞧你賣力那樣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掙先進呢！”
二狗立刻挺起胸脯，煞有介事地往地上啐了一口：“你懂個屁！這叫階級友愛！蘇知青身子弱，下午肚子疼得臉都白了，我這人就是心善，順手幫一把！”
說完，他還故意扯著嗓門補了一句：“蘇知青那可是好同志！人都難受成那樣了，還惦記著集體任務，攔都攔不住！”
旁邊幾個社員聽了，居然還真信了幾分，紛紛點頭感慨：“這城裡來的知青，覺悟還挺高。”
二狗心裡樂開了花，嘴上卻一臉正經，裝得跟真的似的，只是那眼神滴溜溜轉著，己經開始琢磨下回要是還有這種好事，自己能不能再接一單。
而此時此刻，真正“覺悟很高”的蘇又夏，正卡著下工的點，踩著晚霞最後一抹餘暉，不緊不慢地回到了知青點。
進院前，她還特意在山道邊的土坎上蹭了蹭鞋底和褲腳，把那點太扎眼的沙粒和潮痕蹭掉大半，只留下些像來回跑茅房折騰出來的狼狽泥印。
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，頭髮也有些散，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她是鬧了一下午肚子，折騰得人都虛了，絕對想不到這女人白天根本沒老老實實刨地，而是跑去後山狠狠幹了一票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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