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那天在深水礁下聽見頭頂有人踩石頭，蘇又夏就知道，自己這條財路，多半己經被人聞著味了。
那一趟她沒敢貪最後那幾洞貨，藉著浪聲繞了半圈，從另一側礁背悄悄上了岸。等她回頭再看，黑沉沉的礁石上早沒了動靜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，可她心裡清楚，深水礁那片，己經不再幹淨。
人是全須全尾回來了，貨也沒丟。
可她越謹慎，村裡盯著她的人反倒越多。
連著幾天，蘇又夏幾乎成了村裡最“不安分”的那個。
別人天不亮去上工，曬得灰頭土臉，掙那幾個工分，她倒也去，只是人總待不長。偶爾在地裡露個面，幹一陣零碎活，沒多久就又藉故挪開了。
按理說，這樣的人該越過越狼狽才對。
可偏偏蘇又夏不是。
她這些天雖然風裡來水裡去，整個人卻沒見消瘦。倒也不是胖了白了，只是精神頭明顯比剛來時足了，臉上少了那層灰敗，眼睛亮，走路利索，跟旁人那種被日子磨蔫了的樣兒不一樣。
這在一堆吃不飽、曬得發黃的村民裡，實在太扎眼了。
更扎眼的是，她這幾天每回從外頭回來，褲腳總沾著點洗不淨的鹽霜，鞋底也帶著溼泥。揹簍瞧著像空的，可拎在手裡時輕時沉，叫人越看越覺得不對。
尤其她自打察覺有人盯梢後，去海邊就不再走明路。那條路得過村口，最容易撞見人，她這幾天便改從後山腳那條偏道繞，翻過去正好能貼著礁岸下去。村裡人看不明白，只當她是在後山藏了什麼東西。
村裡人嘴上不說，背地裡卻沒少犯嘀咕。
“那知青最近總藉故往外挪，人影老見不全。”
“是啊，瞧著也不像餓著的樣兒，精神頭比誰都足。”
“我還看見她褲腳上帶白霜呢，不像土，倒像海邊蹭回來的。”
“那她老從後山繞啥，不會真藏了吃的吧？”
“嘖，吃的、海貨，沒準還有錢票……”
這些閒話，飄著飄著，就飄進了幾個不三不西的人耳朵裡。
張賴子就是其中一個。
他是村裡出了名的二流子，平日裡偷雞摸狗、遊手好閒，正經活兒一件不幹，歪門邪道倒比誰都精。長得賊眉鼠眼，嘴角總掛著點不懷好意的笑，一雙眼專愛往年輕姑娘身上溜。
他早就注意到蘇又夏了。
一開始，是看她長得好，身段也惹眼。
後來，是看她越來越不對勁。
村口老槐樹下，張賴子蹲在石頭上，吐掉嘴裡的草根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那姓蘇的女知青，最近邪性得很。”
旁邊兩個混子立馬湊了過來。
“咋邪性了？”
“我盯她兩三天了。”張賴子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她不是不上工，是根本待不住。老卡著退潮前後往外跑，回來鞋上褲腿上全是海邊那股味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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