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轉頭看去，只見隔壁的李嫂子手裡攥著個比臉還大的粗瓷海碗，另一隻手拽著她那流著哈喇子的胖兒子大壯，正大搖大擺地跨進院門。母子倆一雙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桌上那盆還剩大半的紅燒肉，放著貪婪的綠光。
原本正和政委碰杯的陸硯辭，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，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八度。
一營長趙鐵柱和二連長也是面面相覷，心裡暗罵這李嫂子真是不懂規矩。
大家今天為什麼來？還不是因為陸團長領證匆忙，沒辦喜酒，特意藉著這次搬新院子“暖房”的機會，把婚宴一起補辦了！大家夥兒可都是實打實包了紅紙隨了份子錢的，你一個連根紅線都沒拿的人，端著個比鍋還大的碗來打什麼秋風？
李嫂子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，拉著胖兒子大壯就往堂屋裡擠。她算盤打得精響：白天在水槽邊沒佔到便宜還受了驚嚇，但今晚可不一樣，屋裡坐著的都是首長和營長，這新來的媳婦就算再橫，當著這麼多領導的面，肯定也得裝出賢惠大方的樣子。只要自己厚著臉皮開口，這肉還不是手到擒來？
“弟妹啊，你這手藝可真不錯。我家大壯聞著味兒在家裡鬧得不行，非要吃肉。小孩子嘛，長身體的時候，你這當嬸子的，就隨便給撥半碗肉，再添兩勺肉湯就行，咱們都是一個家屬院的，我們不挑理！”
說著，她就把那個大海碗硬生生往蘇又夏面前遞，擺明了是要道德綁架。
蘇又夏慢條斯理地站起身，優雅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，然後不偏不倚地擋在了李嫂子和飯桌之間。
“李嫂子，您這碗可真夠大的。”蘇又夏看著那個大海碗，語氣溫柔得像春風拂面，“不過，您是不是走錯門了？”
李嫂子一愣，仗著屋裡人多，故意拔高了嗓門：“弟妹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遠親不如近鄰，大家都是軍屬，首長們都在這兒看著呢，我家孩子饞了，吃你兩塊肉怎麼了？你個新媳婦總不能這麼小氣吧！”
“吃肉當然沒問題。”蘇又夏輕笑一聲，“只是我有些納悶。今天白天在水槽邊，嫂子您帶著幾個人，非要分我辛辛苦苦趕海弄回來的海鮮，我不給，您當時可是氣沖沖地走了。”
此話一齣，堂屋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。
幾個軍官扒飯的動作齊刷刷地停住，目光全落在了李嫂子身上。
“怎麼這到了晚上，您就端著這麼大的碗，又來要肉吃了？白天想白拿海鮮，晚上要端走半盆燉肉，合著我們家老陸每個月的津貼，是專門給您家大壯改善伙食的？”
李嫂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這死丫頭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，當著首長的面，首接把白天搶東西的事給抖摟了出來！
“你……你瞎說什麼！誰搶你海鮮了！我就要兩塊肉，你至於這麼擠兌人嗎！”李嫂子結結巴巴地狡辯，眼神卻開始慌亂地閃躲。
陸硯辭看著媳婦那不卑不亢的模樣，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笑意，隨即冷厲的目光如刀子般掃向李嫂子：“李嫂子，我媳婦初來乍到，不懂你的‘規矩’。中午的事我還沒找你，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？”
還沒等李嫂子再開口，坐在政委旁邊的劉嫂子“啪”地一聲把筷子拍在了桌上，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。
“李翠花！你還要不要點臉了？”劉嫂子作為政委媳婦，平時在家屬院裡也是管著婦女工作的，此刻氣得指著李嫂子的鼻子就罵，“大家夥兒今天可是正兒八經隨了份子錢來吃小陸的喜酒，你一毛錢沒出，端個洗臉盆大的碗來打秋風？白天搶海鮮，晚上搶肉，我們軍屬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！”
“就是啊，”一旁的張嫂子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，跟著幫腔，“平時在院子裡愛佔點小便宜就算了，今天什麼日子？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，也不嫌寒磣！”
坐在主位的政委王向前此時臉色也徹底黑了,媳婦說得對，這個李翠花，簡首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！
“胡鬧！”政委重重地放下酒杯，厲喝一聲，“李翠花！今天是人家小陸補辦婚宴的大喜日子，你男人在前面帶兵，你就在後方搞這種佔公家和戰友便宜的作風？明天讓你家老趙來我辦公室一趟！我倒要問問，他這個營長是怎麼管教家屬的！”
政委這一發話，李嫂子徹底慌了,她男人要是知道她因為一口肉攪和了陸團長的婚宴，還捱了政委的批，兩罪並罰，回去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！
“我……我沒有……政委，嫂子，我就是……”
李嫂子感受著全屋人鄙夷的目光，只覺得臉上像被人左右開弓扇了幾十個大嘴巴子，火辣辣地疼。再想想白天那把幾乎砍到她手上的大鐵鉗，她腿肚子又開始轉筋了。
她再也待不下去了，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，一把拽起還在喊著“媽我要吃肉”的胖兒子大壯，捂著臉，像被狗攆一樣，灰溜溜地逃出了院子。
胖大壯沒吃上肉，哇的一聲哭出來，被李嫂子一巴掌扇在後腦勺上：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吃！要命了你！”
母子倆一個哭一個罵，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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