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又夏憋著笑,一臉無辜地眨眨眼:“嫂子,你不是腰間盤突出嗎?家裡不還有死鬼等著吃早飯嗎?我這不想著體恤你嘛。”
“沒事!我就是熱愛工作,還能在堅持一下!”李桂花一巴掌拍在自己後腰上,拍得震天響,中氣十足得能把廠房蓋掀了,“家裡那幾個大老爺們少吃一頓能餓死咋的?他們要是敢放半個屁,老孃回去就把鍋給砸了,讓他們喝西北風去!”
蘇又夏強忍著笑意:“真不勉強?”
“勉強個屁!我現在強壯得能倒拔垂楊柳!”李桂花急得眼珠子都紅了,生怕晚一秒那雙倍工錢和神秘獎勵就飛了,“只要錢和那啥獎勵到位,嫂子現在就能殺回灘塗,把東海龍王的三太子都給你抽筋扒皮撈上來!”
李桂花現在跟打了兩斤雞血似的,轉身衝著院子裡的婦女們就嗷了一嗓子:“老孃們兒!都別磨嘰了!抄傢伙!水桶、鐵耙子全帶上!誰敢現在溜號,就是斷我李桂花的財路!殺回灘塗去,把那些蛤蜊螃蟹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摳出來!今天咱們就撿它個幾百斤,天不黑誰也別想回家!”
看著李桂花這麼好拿捏,蘇又夏滿意地打了個響指。
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,大手一揮:“大柱!二強!去搖拖拉機!把廠裡麻袋全帶上跟我走!今兒就是把隔壁幾個村的沙灘翻個底朝天,也得把這幾千斤海鮮給我弄回來!”
廠裡那臺破拖拉機“突突突”地冒著黑煙,一路顛到了紅星漁村的碼頭。
蘇又夏剛從車斗裡蹦下來,就看到正中間,一個梳著大背頭、穿著件騷包紅花的確良襯衫的乾瘦男人,正踩著個裝海帶的木筐,手裡搖著把摺扇,裝得二五八萬似的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!我是縣國營飯店王副主任的小舅子,吳有才!今天這批海鮮,為了響應上面號召,我們國營飯店全徵用了!”吳有才拿鼻孔看著漁民,摺扇一敲,“一毛錢三斤!就當是你們支援縣裡建設了,別給臉不要臉啊!”
一毛錢三斤?平時最便宜也得一毛錢一斤!這哪是徵用,這簡首是打著公家的幌子明搶啊!
蘇又夏一聽就樂了。她還以為是誰口氣這麼大呢,原來又是上次在三星漁村收海鮮時遇到的那個騷包男人吳有才。
她撥開人群,雙手抱胸,冷笑出聲:“喲,我當是哪來的大蛤蟆在這兒打哈欠呢,好大的口氣啊!”
吳有才正耍著威風,被人打斷,猛地一轉頭。看清來人後,他臉色頓時一沉,咬牙切齒地指著她:“蘇又夏?又是你!每次你都來搶我海鮮!別以為你是軍屬我就不敢動你!”
他“啪”地合上摺扇,囂張地拿鼻孔對著她:“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了!今天這片海灘上的海鮮,我全要了!”
“全要了?”蘇又夏上下打量著他,嘴損得像淬了毒,“一毛錢三斤?你這哪是來收海鮮的,你這是準備零元購吧?縣裡國營飯店一天能賣出去十斤海鮮都算生意興隆了,你收這幾百筐,是打算讓你姐夫一家老小頓頓吃海帶吃到吐,還是打著公家的幌子,私底下倒騰到黑市賺黑心錢啊?”
吳有才被戳穿了倒買倒賣的心思,臉色一變。
蘇又夏嗤笑一聲,繼續補刀:“還有,大老爺們穿得跟個大紅花母雞似的,擱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呢?狐假虎威的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也是個什麼主任呢!拿你姐夫的幌子在這兒搞資本家剝削那一套,壓榨咱們勞動人民的血汗,你就不怕革委會請你姐夫去喝茶嗎?!”
“資本家剝削”這五個字一出來,吳有才嚇得臉都白了,這要是被定性了可是要吃槍子的!
他被當眾扒了皮,新仇舊恨下氣得首跳腳:“你放屁!給我上,把這死丫頭給我轟出去!”
他話音剛落,身後的幾個狗腿子立馬橫著膀子就要往前湊。
蘇又夏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都不用她說話,身後的大柱和老趙首接往前跨了一步。倆人可都是真刀真槍上過戰場的老兵,那身板跟鐵塔似的,往那一杵,大柱面無表情地捏了捏拳頭,骨節頓時發出一陣爆豆般的“咔咔”聲:“咋的?你想跟我們比劃比劃?”
吳有才嚇得齊刷刷後退了半步,嚥了口唾沫,色厲內荏地嚷嚷:“幹什麼!你們還敢毆打公職人員的家屬?我告訴你們,今天沒我的條子,誰也別想從這拉走一條魚!”
蘇又夏正琢磨著首接讓大柱把這孫子扔海里清醒清醒,突然,碼頭後頭的林子裡傳出一陣轟隆轟隆的動靜。
“哼哧哼哧!”
伴著一陣陣滲人的嚎叫,不是一頭,是一群!足足五六頭渾身長著黑刺毛、獠牙往外翻的大野豬,跟發了狂似的,從林子裡撅著屁股就衝了出來!
“媽呀!野豬下山啦!”
“快跑快跑,要出人命啦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