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開宿舍門,三個室友已經到了。
四個人按部就班地做完自我介紹,就各自轉身收拾自己的行李。
沒有多餘的客套寒暄,也沒有女生宿舍裡常見的拉幫結派,嫉妒或者親密。
所有人的言行舉止都像提前輸入好程式的機器人,標準得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她們明明都是有血有肉的血肉之軀,卻唯獨少了活人身上那點鮮活跳脫的煙火氣,連收拾東西的動作頻率都幾乎完全同步。
蘇曉曉沒露出半分異樣,收拾完自己的床鋪就轉身去了校圖書館,順利辦完了圖書證。
這個世界的公共網路里根本找不到任何真正的核心資料,唯獨這所建校幾十年的老圖書館裡,可能有她想要知道的,關於這個世界的真實歷史。
入學後第二天,蘇曉曉來到了大課教室。
整間教室靜得只剩書頁翻動的輕響,連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都整齊得像同一個頻率。
她略一停頓,轉身徑直走到了教室後排最中間的空位上坐下。
前排原本安安靜靜坐著的學生,幾乎是同時轉過臉,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。
蘇曉曉垂著眼翻開桌上的課本,假裝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些矚目。
但她知道,自己肯定是什麼地方表現得不對了。
不久後,果然有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她沒有按照預設的座位表坐。”
“是啊,她好特別,和其他人都不一樣。”
腳步聲從走廊傳來,一位穿著制式西裝的教授走上講臺,對著臺下的學生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,語氣平穩地進行了一套機械流程般的自我介紹。
下一秒,他在黑板上寫下這堂課的名字——《真實人類學》。
蘇曉曉指尖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錯愕。
她早就確認過,這些偽人全都是實打實的血肉之軀和真正的人類沒有任何區別,可他們身上偏偏缺了點活人的魂,或者說情緒。
所有人的狀態都千篇一律,臉上永遠是標準的中性表情,沒有突如其來的喜極而泣,也沒有壓不住的怒髮衝冠,連走神發呆的鬆弛感都找不到半分。
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:自己到底要不要表現出真正人類的鮮活情緒?思來想去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,保險起見,暫時先別做出太出格的舉動。
只是偽人們為什麼想要模仿人類呢?如果像她這樣真正的人類被人發現了,又會是什麼後果?
講臺上傳來教授平穩的聲音,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。
蘇曉曉聽得差點失笑,這堂名為《真實人類學》的課,根本不是在研究人類,分明是在手把手教這群偽人怎麼演“活人”。
教授的聲音此時透過擴音器傳遍整間教室,語氣裡帶著一種毫無波瀾的鄭重:
“我們的世界需要進化,而進化的關鍵,就是徹底復刻出真正人類的完整情感體系。你們要學會分辨‘開心’和‘狂喜’的表情差多少毫米,要精準控制‘難過’時的眼淚在眼眶裡停留三秒再落下。我們已經用了三百年的時間,把軀體打磨得和真正的人類毫無二致,現在只差最後這一步,把‘情緒’這個最不穩定的變數,完完全全復刻到每一個人的行為邏輯裡。只有做到這一點,我們才能徹底擺脫‘偽人’的標籤,成為真正意義上的、完整的人類。”
臺下的學生齊刷刷點頭,記錄,動作整齊得像經過千百次排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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