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常順抬手輕輕拍在自家小孫子的後腦勺上,臉色沉得厲害,厲聲呵斥:“你這不懂事的娃!嘴裡瞎嘟囔什麼!別說你大爺是帶了肉過來,就算兩手空空上門,在咱們家頓頓吃飯,那也是理所應當!”
他轉頭又厲聲朝三兒媳呵斥:“老三家的,趕緊把孩子拽回你屋裡去!”
“滿嘴淨說些沒分寸的渾話,傳出去要被村裡笑掉大牙!”
白麗娟平白無故捱了公公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,一肚子火氣堵在胸口無處發洩,心裡又委屈又憤懣,狠狠一腳就跺在了丈夫蕭明輝的腳面上,嘴裡嘟嘟囔囔憋著怨氣,伸手就拉扯著孩子要往屋裡走。
蕭勝平哪裡肯挪步子,癟著肚子,餓得直哼哼:“媽,我餓!我快要餓死了!”
白麗娟心頭的怒火徹底被勾了上來,揚手幾巴掌狠狠拍在孩子後背上,聲音又急又尖:“吃吃吃!你就知道吃!你算什麼能耐!這個家連你媽都快沒有立足的地方了,哪還有你的飯吃!餓死才省心!”
蕭明輝那隻被踩到的腳,偏偏正是指甲發炎腫痛的那隻,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,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,險些直接栽倒在地。
他一瘸一拐跌跌撞撞追上前去,夫妻倆積壓許久的矛盾徹底爆發,臉紅脖子粗地當眾吵作一團。
孩子被打嚇得哇哇大哭,哭喊、怒罵、爭執攪在一處,院子裡亂得如同煮開的一鍋爛粥。
可蕭老頭就好似眼前的一切全都看不見,穩如泰山般坐在原處,神色淡漠,半點波瀾都無。
周海燕心知躲是躲不過這頓飯了,心裡又苦又堵,只能咬著牙動手和麵擀麵條,切出寬寬的條,一把將雜麵全部丟進沸騰翻滾的大鐵鍋之中。
麵條在沸水鍋裡翻滾浮沉,周海燕撈起一小撮面,舀上一勺臊子,碗裡就只有幾塊碎土豆、蔫癟的豆角,本該有的肉碎,竟半點都見不著,這份拿捏的本事,實在叫人心裡窩火。
蕭老頭伸手接過大碗,二話不說,直接伸手把旁邊好幾只碗裡的麵條統統倒進自己碗裡,又狠狠舀了兩大勺濃稠的臊子澆上去。
一屋子老小全都目瞪口呆,眼睜睜看著他,他卻無視所有人震驚難看的神色,乾脆蹲在地上,不顧燙嘴,呼呼吹了兩下,便稀里呼嚕大口吞嚥。
滾燙的麵條他吃得飛快,一大碗轉瞬就見了底。
一碗下肚,他毫不停歇,起身又盛了滿滿兩大碗,繼續舀足臊子埋頭猛吃。
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,眼巴巴等著開飯,到頭來吃飯竟沒搶得過蕭老頭一個人。
此刻蕭老頭是半點臉面都顧不上了。
周海燕不肯再煮,他便直接伸手去搶旁人手裡的飯碗。
就連小孩子吃得慢,手裡捧著的碗,他也直接奪過來,把吃食倒進自己碗裡。
就這樣,他硬生生連炫五大碗麵條,大半盆臊子也被他吃了個精光。
蕭老頭抹了一把油乎乎的嘴,心滿意足站起身:“你們慢慢吃,我先下地出工去了。”
直到他大步走遠,周海燕才渾身脫力,臉色慘白地跌坐在小板凳上,眼眶泛紅,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:“當家的,這日子實在沒法過了!”
“好不容易才有一回肉,我們大人忍忍也就罷了,幾個孩子盼這一口盼了多久,就指望這點油水給身子補一補。可倒好,他大爺一屁股坐下來,一個人就把半盆吃食給造沒了!”
蕭常順正要開口說話,誰料蕭老頭竟又去而復返。
他手裡牢牢攥著一隻老母雞,那是蕭常順家裡僅存的唯一一隻下蛋雞。
他全然看不見滿屋子人鐵青憤怒的臉色,臉上堆著樂呵呵的笑意:“老二,四兒受了狼傷,你這個當二叔的,心裡總得惦記著侄兒。這事我替你做主了,這隻雞我就帶走家裡剛孵出來的小雞崽,我叫孩子給你送兩隻過來。你家媳婦手巧,好生養著,來年就能下蛋。”
話音落,轉身就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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