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,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,渾身上下寫滿了可笑,沈晚棠好像什麼都知道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,等著看她出醜。
越琢磨越氣,偏偏打又打不過,身邊還杵著個棒槌一樣的男人,什麼都比不過人家。
她鼻子一酸,轉身就跑,兩條腿倒騰得飛快,越跑越遠。
蕭老五急得話都顧不上說,拔腿就追,扯著嗓子喊:“慢點慢點!你慢點跑!你還懷著孩子呢,萬一摔了咋整!春霞,春霞你聽見沒有!”
沈晚棠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轉身邁進醫院大門。
蕭恆緊走兩步湊過來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,裡頭全是壓不住的疑問。
沈晚棠知道他心裡裝著多少問號,可她不打算說。
實在是因為,不知道從哪兒開口。
推開病房的門,蕭野還掛著吊瓶,一整晚拉肚子拉得眼下兩片青黑,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的乾菜,瘦了一大圈。
他一見沈晚棠進來,剛癟著嘴準備裝可憐撒嬌,蕭恆就邁了一步,穩穩當當擋在他跟前,把他那張臉遮得嚴嚴實實。
沈晚棠當沒看見,招呼劉翠華:“媽,過來吃飯,專門給您帶的。”
她把菜和饃一碟碟擺開,油亮亮的豬肉、黃澄澄的炒雞蛋、還冒著熱氣的雞肉塊。
劉翠花看得眼睛都直了,嘴巴張了又合:“豬肉?雞肉?還有炒雞蛋?哎呀我的老天爺,這得花多少錢啊!”
沈晚棠掰開一個熱乎乎的饅頭,夾了幾塊肉塞進去,遞到她手裡:“您嚐嚐。”
劉翠花接過來,一口咬下去,嚼著嚼著,腮幫子鼓著,眼圈卻慢慢紅了。
她騰出一隻手緊緊攥住沈晚棠的手臂,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又蹭,聲音啞得像含了沙子:“閨女……媽這輩子,有你就享福了。”
沈晚棠把筷子塞進她手心:“你這兩天就沒吃好,趕緊多吃點。回家了還得下地幹活呢。”
“現在好好補補。”
劉翠花端著碗,夾起菜就往嘴裡送。
白麵饅頭,三個硬菜,她活了大半輩子,頭一回吃得這麼舒坦。
吃著吃著,總覺得忘了什麼,可嘴裡的香味太實在了,她想不起來也就不想了,現在,吃飯才是天大的事。
直到蕭野那顆腦袋從病床那頭探出來,有氣無力地哼哼:“媽……你是不是忘了,你還有個躺著不能走路的兒子呢?”
劉翠花嘴裡塞得鼓鼓囊囊,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,愣了兩秒,才訕訕地眨眨眼:“媽呀……你好像也沒吃。”
說完自己先笑了,又往嘴裡塞了一大筷子肉。
這才把飯碗諾過去。
“吃,吃了回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