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子下工回來，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，拖著步子往屋裡挪。
可當目光落到桌上那盆白花花、黏糊糊的和麵時，所有人瞬間僵住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像活見了鬼。
王桂芳第一個撲上去，嗓子眼兒裡擠出一聲驚叫：“媽！您今天咋煮白麵條了？”
她眼裡冒著光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，“這白麵掛麵一看就香，可饞死人了！”
說著，她抄起勺子，狠狠舀了一滿勺，連湯帶水地往嘴邊送，勺底滴滴答答淌著黏膩的湯汁，順著盆沿拉出噁心的絲，那模樣看得人胃裡直翻騰。
就在勺子快要貼上嘴唇的當口，蕭野陰惻惻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了出來，冷得人後背一激靈：“大嫂，你敢在飯盆子上面拿勺子舀著吃，我現在就去你孃家，當面問問你爹你娘，誰家教出來的這麼個規矩？”
王桂芳的手猛地釘在半空，勺子懸在嘴邊，整個人像被抽了筋。
她臉上訕訕地擠出笑，可那笑比哭還難看：“老四，你這什麼話！我、我就是聞著飯香，嘗口鹹淡，至於上綱上線的？”
她聲音越說越高，像是在給自己壯膽，“再說了，咱們是一家人！你計較這點屁事幹什麼？還是說，你嫌棄我髒？”
她眼珠子一瞪，鼻翼翕動，胸口劇烈起伏，“老四，你可不能沒良心！我進這個門十來年，沒功勞也有苦勞！我又沒病沒災，你憑啥這麼噁心我？”
蕭野臉上半點溫度都沒有，眼神像結了冰碴子，嗓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扎心：“沒什麼，就是擔心你舔過人家的腳，回頭把腳氣傳染到飯盆裡，到時候外人看見了，還以為咱家有啥見不得人的特殊愛好。”
王桂芳臉都綠了，扭曲得跟踩爛的柿子一樣，勺子“哐當”一聲摔回盆裡，濺起幾點麵湯。
她轉頭朝劉翠花撲過去，聲音尖得能劃破耳膜：“媽！你聽聽老四說的什麼混賬話！都說長嫂如母，我嫁過來十幾年，裡裡外外一把手，當牛做馬地伺候這一大家子！我現在連嘗一口飯都嚐出罪過了？這太傷我心了！我不想活了！”
她眼眶通紅，眼淚在裡頭打轉，可還沒等掉下來，劉翠花就撇著嘴，不鹹不淡地接了話茬：“人家說的‘長嫂如母’，那是婆婆早死，長媳當家做主，拉扯弟弟妹妹的。我這還喘著氣呢，你就急著給我兒子當媽了？咋的，嫌我活得太長了？盼著我早點嚥氣？”
王桂芳的哭聲硬生生被噎在嗓子眼兒裡，一張臉青白交錯，跟打翻的顏料鋪子似的，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這時候蕭老大悶著臉走過來，拽了她胳膊一把，甕聲甕氣道：“少說兩句吧，本來就是你不對。”
“一家子人多了，你這樣也不好看。”
王桂芳猛地扭頭，看見自己這個悶葫蘆男人都不向著自己，心裡那根弦“啪”地斷了。
再掃一眼旁邊幾個弟妹，個個端著碗看熱鬧，那眼神里的嘲弄像刀子一樣剜在她身上。
她再也撐不住，捂著臉嚎啕大哭：“我不活了！不活了！”
轉身就往屋裡衝，腳步踉蹌，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啃泥。
劉翠花衝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：“一天天的毛病，都是餓得輕！吃飯吃飯，都吃飯！”
眾人這才各自舀了飯，隨便蹲在院子裡，稀里呼嚕地扒拉起來。
沈晚棠端著碗跟蕭恆擠在一處，飯是劉翠花親手舀的，她碗裡的麵條明顯比旁人多幾根，白生生的冒著熱氣。
蕭恆瞧了一眼，二話不說就夾起自己碗裡的麵條要往她碗裡撥。
沈晚棠輕輕擋了一下，搖搖頭，蕭恆抿著嘴沒再堅持。
蕭野蹲在不遠處，像一個陰溼男鬼一樣，碗端在手裡卻一口沒動，那雙眼睛跟淬了毒的鉤子似的，死死黏在沈晚棠的後背上，恨不得把她的脊樑骨盯穿，逼她回頭跟自己對視一眼。
可沈晚棠今天鐵了心要跟他劃清界限，就算後腦勺被盯得發燙，也硬是連眼皮都沒掀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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