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她孃的是不是活膩歪了!”
劉翠花的嗓門震得灶房屋樑嗡嗡響,“老孃還沒癱炕上呢 你就敢放這種喪良心的屁!老孃欠你的啊!你這麼不滿意,行,今年秋收分完糧立馬分家!各過各的,到時候按時給老孃把孝敬糧送來就行!”
“真當老孃稀罕伺候你們。”
她抄起鍋鏟狠狠敲了一下鍋沿,“哐”一聲震得人心口發顫:“老孃這一大把年紀,天天起早貪黑忙得跟驢一樣,還不都是為了糊住你們這幫白眼狼的嘴!你以為都進了老孃自個兒肚子了?!滾!現在就給老孃滾!看見你這張喪門臉老孃就犯惡心,一天到晚眼珠子就盯在別人嘴上,現在尥蹶子都尥到老孃頭上來了!”
王桂芳捂著額頭,大包火辣辣地疼,臉燒得像潑了滾油。
她掃了一眼沈晚棠,人家還是安安靜靜坐在那兒搓花生,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,可王桂芳就是覺得那平靜的臉底下藏滿了嘲笑。
她再也站不住了,轉身“嗷”地一嗓子,跟捱了鞭子的騾子似的嚎著躥回屋裡,“砰”一聲把門摔得山響,整面牆都跟著顫。
蕭老大正躺在炕上歇乏,被她這一通鬧騰吵得眉頭擰成了疙瘩,眼都沒睜:“嚎啥嚎,你又抽什麼風?”王桂芳撲過去照著他胳膊就捶了一拳,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:
“你媽都要把我打死了!你就知道躺著挺屍!你是不是就盼著我死了好再娶個年輕的?我告訴你蕭民,就算老孃真死了,你也得給老孃守著!要不然老孃天天站你炕頭嚇死你個沒良心的!”
蕭老大煩躁地翻了個身,悶聲悶氣:
“你這婆娘能不能消停會兒?什麼死啊活啊的,晦氣不晦氣!”
王桂芳把額頭上的大包懟到他眼前:“你看看!你看看!你媽當著孩子跟老三家的面打的!我這當大嫂的往後還怎麼見人!嗚嗚嗚……我活這麼大就沒受過這種窩囊氣!”
蕭老大被她哭得腦仁嗡嗡響,本來就累得骨頭散架,這下更是煩透了,把被子往頭上一蒙:“那你就別見了。”
王桂芳一口氣沒上來,渾身哆嗦著指他:“蕭民!我嫁到你們老蕭家這麼多年,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!你是不是非得看著我氣死了才舒坦?!”
蕭老大悶在被子裡一聲不吭 他太清楚了,這種時候只要裝死,任她罵個夠,第二天太陽一出來去地裡忙,就萬事大吉。
可王桂芳這回丟了大人,心裡那口氣怎麼也咽不下,在屋裡轉了三圈,捨不得砸傢什,捨不得真打男人,最後氣得渾身發抖,胡亂塞了兩件衣裳在包袱裡,鐵青著臉就衝出了院門。
“媽!媽!”壯壯跟妞妞一看親媽要走,哭著就追了出去。
王桂芳腳下頓了頓,孃家那邊糧食緊巴巴的,自己回去都得下地幹活掙口吃的,哪能再帶兩張嘴去吃白食?
她咬了咬牙,愣是沒回頭,連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沒看一眼,抱著包袱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妞妞年紀小,跑得急,腳下絆在石子上,“啪”地摔了個結實,嘴唇磕在石板上,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。
壯壯嚇得手腳發軟,抱著滿臉是血的妹妹哇哇大哭:“媽!媽你回來啊!妹妹流血了!”
王桂芳腳步一滯,聽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,心口像被人攥著擰了一把。
她死死攥著包袱站在原地,後背繃得筆直,牙咬得咯咯響,可到底,還是邁開步子走了。
這回她不能就這麼算了,婆婆必須給她一個說法!今天這臉丟得太大了,要是輕輕放下,往後在這個家裡她連口氣都喘不勻!不拿出十足的誠意來請她回去,她王桂芳就死也不踏進這個家門!
蕭老大聽見外頭孩子哭翻了天,連身都沒翻,只是扯著嗓子喊了一句:“壯壯!看著你妹妹!好好的哭啥!”
說完又縮回了被窩裡睡覺。
天天干重活掙十個工分,他是真的累,回來動都不想動。
劉翠花跑出來的時候,正看見妞妞一嘴的血,壯壯抱著妹妹哭得嗓子都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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