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芳不自在的撓撓頭髮語氣裡帶著責怪，“媽！你怎麼還翻這些陳年舊賬啊？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，說話不過腦子，脾氣一上來嘴上沒把門的，就那麼胡咧咧了幾句，你倒好，還真往心裡去了？”
她眼眶猛地紅了，聲音一下子拔高，“行！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，我給你賠不是！以前全是我混賬，以後我再多說一句混賬話，我王桂芳就不是人！你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這個沒心沒肺的計較了行不行？”
她猛地扭頭瞪著沈晚棠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“晚棠！你也幫我說句話啊！咱都處了這麼久了，你心裡沒數嗎？你嫂子我就是嘴賤，可我心裡什麼時候不惦記咱媽了？”
沈晚棠連眼皮都沒掀，聲音淡得像涼水，“你是什麼人，媽心裡清楚。你們娘倆怎麼處，那是你們的事，我不插嘴。”
王桂芳嘴角一撇，指著牆角曬得發白的土磚，聲音又尖又衝，“你們要把院子隔開這事兒，倒是一聲不吭就動了？拿我們當外人是不是？”
劉翠花頭都不抬，手裡的鞋底子拍得啪啪響，“商量什麼？院子當初分的時候就劃清楚了吧？你倒好，每回吃飯都跟個耗子似的趴門上偷聽，嚇得人心裡發毛，你以為我們樂意費這個勁砌牆？”
她終於抬起眼，目光冷得像刀子，“行了，別跟我繞彎子了，有啥屁話趕緊放。”
王桂芳臉上的笑假得能擰出水來，聲音卻軟下來，帶著點討好，“那個……媽，我這兩天吃啥都反胃，身上那事兒也拖了好幾天了，八成是又懷上了。咱家不是老規矩嘛，懷娃補身子，三天吃一個雞蛋，我這……這不就……”
劉翠花直接打斷她，嗓門硬邦邦的，“你是不是忘了咱家已經分家了？分家了，你愛咋吃咋吃，關我屁事！”
她把手裡的鞋底子往籃子裡一摔，“怎麼就你一天到晚事兒多？老二家的懷著呢，老五家的也幾個月了，人家誰天天跑我這兒來討吃的了？糧食該分的都分給你們了，你現在跑我這兒來要，我還能給你變出來不成！”
王桂芳“噌”地站起來，腰一叉，臉漲得通紅，“媽！你這話說得虧心不虧心！你是當奶奶的，我這肚子裡可是你親孫子！就算你再看我不順眼，你也犯不著苛扣孩子嘴裡的那點東西吧！”
她聲音越拔越高，手指頭幾乎戳到劉翠花臉上，“你現在啥好東西都往老三家搬，啥便宜都讓老三家佔，你是真打算不要我們這幾個兒子媳婦了？不要你這些孫子了是吧？！”
她猛地轉向沈晚棠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晚棠！這便宜總不能讓你一家全佔了去！你倒是說句話啊，裝什麼啞巴！”
沈晚棠這才慢慢抬起眼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想讓我說什麼？還是說，我說什麼你才能滿意？”
王桂芳梗著脖子，青筋都蹦出來了，“我要公平！媽不能再這麼偏心眼兒了！再這麼下去，我這日子沒法過了！”
劉翠花這回徹底炸了，鞋底子“啪”地摔進籃子裡，整個人站起來，聲音冷得掉冰碴子，“老大家的，你怕我偏心是吧？行啊！那我去你家過！你吃啥我吃啥！你幹啥活我幹啥活！你家的地我幫你種！你家的雞我幫你喂！”
她一步步逼過去，“以後我老了動不了了，你給我端屎端尿！你給我擦身子翻身！你給我養老送終！你幹不幹？！”
王桂芳像被燙了一樣連退好幾步，臉刷地白了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媽！你、你說啥呢！你可是有好幾個兒子呢！咋就讓我一家子全包了？！”
劉翠花一屁股坐回去，疲憊地擺擺手，“行了行了，滾回你屋去吧。就你這德性，你讓我怎麼待見你？一天到晚就惦記著我能給你點啥，你從來不想想你能給我點啥！”
王桂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終於憋出一句，“我就不信！你現在掏心掏肺地對老三家好，以後她真能給你養老！人家可是城裡來的，城裡人心眼子多著呢！別到時候你啥都撈不著，哭都沒地方哭去！”
沈晚棠“嚯”地站起來，聲音不大，卻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，“今天我把話放這兒，以後媽養老，你們誰都不管，我管！我沈晚棠說到做到！”
王桂芳嗤笑一聲，嘴角撇到耳根，“你連地都不下，能掙幾顆糧食？還養老？別到時候便宜佔盡了，人老了你就拍拍屁股跑了吧！”
“到時候死的臭家裡，都不樂意去看一眼。”
沈晚棠盯著她，一字一句地砸過去，“你自己是什麼貨色，別把全世界的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髒！”
劉翠花看著沈晚棠，眼眶一下子熱了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塞滿了。
人活一輩子，圖的不就是老有所終這四個字嗎？
今兒晚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不管以後咋樣，她信了！她信！
王桂芳冷哼，“空話誰不會說！媽現在還能動，還能幹活呢！等以後她癱床上動不了了，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啥時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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