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易蝶
裂紋如蛛網般在老樹的軀幹上蔓延開來，那紋路既似天地初開的鴻溝，又似命運交織的脈絡。繭殼表面原本流轉的九色光華愈發熾烈，彷彿有生命在其中呼吸，每一次明滅都牽動著整個福地的靈機。終於，在一陣無聲無息卻讓萬物凝滯的能量漣漪盪開後，繭殼如琉璃般破碎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。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只有一種讓三星斜月福地所有規則脈絡都為之一顫的靜謐，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停下了腳步。
一隻蝴蝶，從破碎的繭中翩然飛出，它的姿態優雅得如同一個古老的儀式。
它的雙翼緩緩舒展，不大，卻彷彿承載著宇宙的重量。九種色彩在其上緩緩流淌，那不是凡間的顏料可以描繪的色彩，而是混沌初開時最本源的道韻凝結。赤如混沌之火，青如太初之風，金如不朽之芒，九色交織，演繹著大道的軌跡。它輕輕振動了一下翅膀，福地內某些固有的、無形的規則線條，竟如水紋般盪漾了一下，隨即模糊、消散，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“規則……被抹除了？”楊玉環感受著身邊道韻的細微變化，那些她習以為常的天地法則此刻竟如潮水般退去，又在新生的規則中重組。她美眸中滿是驚異，纖纖玉指不自覺地撫上心口，感受著道心深處傳來的悸動。
那九彩蝴蝶似乎有些茫然，在破碎的繭殼上停留片刻，翅膀再次輕扇，點點九色光粉簌簌落下，如同星雨灑在下方的老樹一根枯死的枝椏上。奇蹟在這一刻綻放，枯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、泛綠、開花，磅礴的生機如潮水般轟然爆發，那新生的綠葉上還帶著露珠般晶瑩的九色光點。
“起死回生！”眾人皆驚，這等逆轉生死的神通，己非尋常仙家手段可比。
金蟬“知”的一聲長鳴，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氣息，歡快地飛到蝴蝶身邊，繞著她飛舞。那九彩蝴蝶初時還有些戒備，雙翅微微收攏，做出防禦的姿態，但感受到金蟬身上傳來的純粹與善意，也漸漸放鬆，九色光粉隨著它們的舞動星星點點地灑落，所過之處，靈草瘋長，頑石生暈，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清新甘冽，彷彿整個福地的靈氣都被淨化了一遍。
美猴王看得抓耳撓腮，喜不自勝：“好東西，真是好東西！這蝴蝶竟有這般神通！”他按落雲頭，湊到近前，想用手指去碰觸那夢幻的翅膀，卻被蝴蝶靈巧地躲開，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九色的殘影。
關羽丹鳳眼微眯，沉聲道：“師尊，此物看來非同小可，乃是與這福地同生的混沌靈物，需謹慎對待。”他手握青龍偃月刀，周身氣息凝重如嶽。
張飛卻大咧咧地道：“怕什麼！它能活枯木，定是祥瑞！你看它和小金蟬玩得多好！”聲如洪鐘，震得旁邊的琉璃竹葉簌簌作響。
黃忠撫須沉吟，馬超目露精光，皆是嘖嘖稱奇。趙雲雖未放鬆警惕，銀槍依舊在握，但眼中也流露出對這造化神奇的讚歎，輕聲道：“天地之妙，果然無窮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，這混沌十蟲之一的九彩蝴蝶，便與金蟬一同在三星斜月福地住了下來。它們時而穿梭於琉璃竹林，在晶瑩的竹節間留下九色的軌跡；時而嬉戲於靈泉之上，翅膀點過水麵，漾開一圈圈蘊含生機的漣漪。蝴蝶振翅，偶爾會小範圍地擾亂一些簡單的禁制或法術結構，引得眾人研究不己；它撒下的九色光粉，更是被小心收集起來，用玉瓶盛裝，以備不時之需。美猴王尤其喜歡這兩個小傢伙，時常帶著它們西處遊逛，福地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，連那棵萬年老樹似乎都顯得年輕了幾分。
一日，呂布與張飛演練合擊之術，兩道狂暴的力量在空中交織。忽然力量失控，一道凌厲的戟風如黑龍出淵，意外斬向了在旁觀看的楊玉環。事發突然，眾人救援不及，楊玉環雖全力抵擋，周身仙光流轉，仍被餘波掃中，玉殞香消，魂魄眼見就要離體消散，如輕煙般嫋嫋升起。
全場皆寂，落針可聞。呂布和張飛面如死灰，呆立當場。
就在這悲痛欲絕之際，那九彩蝴蝶似乎感應到什麼，從美猴王肩頭飛起，化作一道九色流光飛到楊玉環身軀之上，雙翅劇烈震顫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。大片大片的九色光粉，如同溫暖的雪，紛紛揚揚落在楊玉環身上，將她籠罩在一片夢幻的光暈中。光華流轉間，那消散的生機被強行逆轉，離體的魂魄被無形之力拉回、穩固。片刻之後，楊玉環睫毛微顫，竟悠悠轉醒，面色反而更顯紅潤，周身靈氣似乎更加充盈。
“活了！真的活了！”張飛激動得大叫，聲震西野。
呂布緊繃的臉也鬆弛下來，看向九彩蝴蝶的目光充滿了複雜，既有感激，又有後怕。經此一事，眾人對這混沌蝴蝶的神異有了更深刻的認知，也更加珍視，明白它不僅是祥瑞，更是可以託付生死的夥伴。
然而，福兮禍之所伏。九彩蝴蝶出世時那獨特的混沌氣息，終究是引來了窺探。一群源自混沌深處、以吞噬本源為生的“虛空掠食者”感應到了這股純粹的力量，它們撕裂了福地邊緣的屏障，如蝗蟲般蜂擁而入。這些怪物無形無質，卻能侵蝕神通，汙染靈機，呂布的戟芒掃過，竟被它們扭曲消弭；張飛的怒吼震波，也被它們分散吸收。眾人的攻擊彷彿打在空處，效果甚微，防線節節敗退。
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，福地靈根岌岌可危，連那棵萬年老樹都開始顫抖。
危急關頭，美猴王猛拍額頭，眼中金光一閃，看向正在空中焦急盤旋的金蟬和九彩蝴蝶。“有了！”他大喝一聲，聲如驚雷，“蝴蝶妹子，借你神通一用！”
九彩蝴蝶似有所悟，飛到戰場中央，雙翼以一種奇異的頻率急速振動起來。一股無形的波動如潮水般擴散開，那些“虛空掠食者”賴以生存、扭曲規則的混沌力場，在這波動下竟如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，它們的身形開始變得凝實、不穩定，露出了本體的模樣。
“規則被消除了！它們的本源暴露了！”趙雲眼尖，立刻看出關鍵，手中銀槍如龍般刺出。
“好機會！”關羽青龍偃月刀劈出煌煌刀罡，如青龍出海；呂布方天畫戟攪動虛空，化作漫天戟影；張飛、馬超、黃忠各展神通，這一次，他們的力量結結實實地轟擊在怪物身上，效果顯著，虛空掠食者紛紛潰散。
金蟬也發出高亢的“知鳴”，音波凝成實質，專攻神魂，配合著九彩蝴蝶消除規則的能力，將那些怪物打得七零八落，最終化作縷縷黑煙消散。
最終，在九彩蝴蝶的輔助下，入侵的混沌怪物被盡數殲滅。經此一役，九彩蝴蝶真正融入了這個集體，不再是客，而是並肩作戰的夥伴，與眾人建立了深厚的羈絆。
風波過後，斜月福地恢復了往日的寧靜祥和，靈泉潺潺，仙鶴長鳴。美猴王看著在身邊飛舞的金蟬和九彩蝴蝶，越看越是喜愛。他嘿嘿一笑，伸出毛手，對著兩個小傢伙說道：“在外頭玩耍，終究不夠穩妥。不如跟著老仙，住到俺這耳朵裡來，那裡自有一方天地，安全得很，也熱鬧得很！”
金蟬與他最為熟稔，“知”的一聲，化作一道金光，率先鑽入了美猴王的左耳。那九彩蝴蝶盤旋幾圈，似乎有些猶豫，但看了看美猴王真誠的眼神，又感受到金蟬在其中傳遞出的安穩氣息，終於也振動九彩翅膀，灑下點點光粉，化作一道九色虹光，緊隨金蟬之後，沒入了那左耳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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