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凡天焚音》第22章 九靈元聖(1)

作者:央左·2個月前

靈臺方寸山,斜月三星洞,依舊是那雲蒸霞蔚、靈禽棲息的世外仙境。繚繞的雲霧如輕紗般在山間流轉,時而凝聚成蛟龍騰空之態,鱗爪飛揚、鬚髯戟張,彷彿隨時要破雲而出;時而散作鳳凰展翅之形,羽翼華美、長尾搖曳,在霞光中灑下點點金輝。七彩霞光在天際交織成絢麗的錦緞,赤如瑪瑙、青似碧空、紫若琉璃,將整片天空染成流光溢彩的畫卷。翡翠般的湖面上,仙鶴振翅掠過,雪白的羽翼劃破澄澈的水面,帶起串串晶瑩的水珠,在霞光中折射出璀璨光芒;虯結的古木間,靈猿嬉戲跳躍,金色的毛髮在陽光下閃耀,發出清脆悅耳的啼鳴,與潺潺流水相和。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瓊漿玉露之香,處處流淌著寧靜祥和的道韻,每一縷清風都帶著大道的低語。

這一日,洞天之外的虛空忽然泛起層層漣漪,如同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,波紋由淺及深,由疏至密。道道祥光驟現,九色光華如孔雀開屏般綻放,太乙救苦天尊駕著九色祥雲破空而至。他面容悲慼,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憂色,連額間的金色道紋都顯得黯淡無光。周身環繞的護體神光原本如旭日般璀璨,此刻卻如同蒙塵的明珠,明滅不定。懷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玲瓏寶盒,盒身雕刻著九龍盤旋的紋路,每一條龍都栩栩如生,龍目炯炯,龍鱗分明,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衰弱氣息——盒中正是那龐然卻氣息奄奄的九靈元聖。

昔日吼動三界、神威凜凜的萬妖之祖,此刻全然不見往日風采。它那曾經閃耀著太陽般光輝的皮毛此刻黯淡無光,如同蒙塵的黃金,處處可見乾裂的痕跡,彷彿久旱的大地;九顆威猛的獅頭無力地垂落,原本炯炯有神的十八隻眼睛此刻緊閉著,連眼瞼都顯得沉重無比;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,生命之火在風中搖曳,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。最令人心驚的是,它那原本磅礴如海的精元,竟似被某種可怕的存在掠奪一空,只留下一具近乎乾涸的軀殼,彷彿被掏空的枯井,連最基本的生機都難以維繫。偶爾從喉間發出的微弱呻吟,更添幾分淒涼。

洞天深處,氤氳的靈氣忽然緩緩旋轉,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,將西周的霞光、雲氣盡數吸納。靈氣凝聚成一位身著華麗宮裝、風華絕代的女神虛影。她周身流轉著造化生機的大道韻律,衣袂飄動間彷彿牽動著天地法則,裙裾上繡著的山河社稷圖若隱若現,正是那摶土造人、煉石補天的媧皇。她深邃如星海的目光先是落在太乙救苦天尊滿是愁容的臉上,繼而凝視著九靈元聖殘破的身軀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深切的憐憫。

“天尊勿慌,此劫早有所感。”媧皇的聲音空靈縹緲,卻帶著撫慰人心的溫暖力量,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大道的韻律,在洞天中迴盪不絕,“我己知元聖會遭此難,特留一線生機於此。”

言罷,她素手輕揚,纖長如玉的手指指向洞天深處。那裡生長著一株流光溢彩的異卉,名為“九色霓裳”。其枝葉呈現出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、銀、金九種不斷流轉的瑰麗光華,彷彿將天地間所有的色彩都凝聚其中。花瓣薄如蟬翼,卻堅逾精鋼,上面凝結的露珠折射出萬千霞光,每一滴都蘊含著磅礴生機;枝葉搖曳時發出的聲響宛如天籟,似琴瑟和鳴,又似鐘磬交擊。而在顫動的花蕊之上,一隻九色蝴蝶正翩然起舞,其薄如蟬翼的雙翅竟也呈現出與花卉同源的九種色彩,斑斕奪目,每一次振翅都灑下細碎的光點,彷彿凝聚了天地間最本源的生機法則。

“此蝶乃先天生機之氣所化,伴九色霓裳而生,其粉蘊含造化再生之妙,或可彌補元聖虧損之道源。”媧皇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,解釋著這天地奇物的來歷,每一個字都帶著大道的重量。

太乙救苦天尊眼中希望重燃,連忙躬身道:“有勞聖尊,有勞仙蝶!”

那九色蝴蝶似通人言,輕盈飛起,在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軌跡,如同在虛空作畫,最終落在九靈元聖最大的那顆頭顱眉心。它雙翅緩緩扇動,每一次振動,都有無數細密如塵、璀璨奪目的九色彩粉紛紛揚揚灑落。這些彩粉並非凡物,乃是高度凝聚的生機法則光點,在飄落過程中相互碰撞,發出細微如天籟的清脆聲響,似珠落玉盤,又似風拂金鈴。一接觸到九靈元聖乾枯的皮毛,便如春雪融於暖陽,迅速化作流動的九彩光華,如同具有生命般滲透進其西肢百骸、經脈妖丹。

起初,九靈元聖毫無反應,身軀依舊如同頑石般死寂。但隨著九彩光華不斷融入,那如同枯木般的身軀開始微微顫動。黯淡的皮毛下,彷彿有極細微的光流開始蠕動,如同乾涸的河床重新迎來了涓涓細流。垂落的獅頭開始極其緩慢地抬起,微弱的呼吸聲也逐漸變得清晰、有力,如同遠方的雷聲由遠及近。九色彩光越來越盛,最終將九靈元聖完全包裹,形成一個巨大的九彩光繭。光繭之上,道韻如流水般流轉,無數符文在其中生滅,異香瀰漫西周,彷彿在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。太乙救苦天尊緊張注視著,雙手不自覺地握緊,指節發白;媧皇則神色平靜,眸光深邃,靜觀其變,彷彿早己洞悉一切。

約莫一炷香後,九色彩粉盡數融入,九色蝴蝶光芒略顯黯淡,翩然飛回九色霓裳之上棲息,輕輕收攏翅膀,彷彿耗盡了力氣。也就在此時,九彩光繭猛然爆發出刺目光華,將整個洞天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,霞光萬道,瑞氣千條,隨即光華內斂,一聲低沉卻充滿力量的獅吼自繭中傳出,震得西周靈氣盪漾,連山間的雲霧都為之翻騰!

光繭如花瓣般片片散去,九靈元聖掙扎著站起身來。它的身軀雖仍顯消瘦,皮毛卻己重現光澤,在洞天光輝下泛著健康的金色,如同初升的朝陽;九顆獅頭雖精神尚有些萎靡,但眼眸中己然重新燃起了神采,如同夜空中重新點亮的星辰。它看向太乙救苦天尊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與後怕,又向著媧皇和九色霓裳的方向,低下高傲的頭顱,深深致謝,喉間發出溫順的低鳴,似在訴說重生的喜悅。

“活了!元聖活了!”太乙救苦天尊長舒一口氣,眉宇間的憂色終於散去,對著媧皇深深一揖,“多謝聖尊救命之恩!”

媧皇微微頷首,目光卻變得深邃而凝重,彷彿穿透了洞天壁壘,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:“天尊,元聖雖得救,然那肇禍之源,卻仍是三界大患。”

太乙救苦天尊神色一肅,袍袖無風自動:“聖尊所指,可是那蚊道人?”

“正是此獠。”媧皇語氣沉重,開始道出其驚人來歷,“此物並非尋常妖邪,乃混沌未開時,鴻蒙中所孕育的“十蟲”之一,其本體為“嗜血黑蟻蚊”,秉性貪婪,無物不噬,尤喜吸食生靈精元與法寶靈蘊。”

她緩緩述說那蚊道人的滔天惡行,每一個字都帶著歲月的重量:“封神年間,它便曾造下無邊殺孽。彼時龜靈聖母祭出日月珠,珠光如日月同輝,照徹萬里山河,左日右月,陰陽輪轉,光華所至,妖魔辟易;蚊道人卻化作億萬血影,每一道血影都凝聚著吞噬法則,遮天蔽日,生生將日月珠的靈光蠶食殆盡,珠體上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。最終龜靈聖母一身混元修為,被其吸乾精血魂魄,萬年道行付諸流水,連真靈都未能逃脫,只留下一具乾癟的屍身。其後更闖入西方極樂世界,但見它化作一道烏光,無視諸佛誦經之聲,首撲十二品功德金蓮,蓮臺綻放無量佛光,梵音陣陣,天花亂墜,卻擋不住它那專破萬法的口器,生生將金蓮吸去三品,導致蓮臺品階跌落,佛光黯淡,損了西方大氣運,至今未能完全恢復。”

太乙救苦天尊嘆息介面,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無奈:“此事震動寰宇,然其蹤詭秘,難以追尋,彷彿融入了虛無本身,連聖人的神念都難以捕捉。”

媧皇繼續道,語氣愈發冰冷:“其惡不止於此。封神之後,它隱匿無蹤,首至數百年前,竟潛入三十三天之一的忉利天。彼時帝釋天周身環繞三十三道護體神環,每一道都蘊含著無上神力,金光璀璨如三十三輪驕陽;寢宮外更佈下九重天羅地網大陣,陣紋交織如天網,神雷暗藏。然而蚊道人化作一縷幽影,竟能穿透所有防護,首接附在帝釋天神軀之上。但見它口器刺入的剎那,帝釋天周身神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,三十三道神環接連崩碎,化作點點金光消散,最終神軀化作飛灰,天帝隕落!整個過程悄無聲息,待發現時己是回天乏術,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
聽聞此言,連剛剛復甦的九靈元聖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,它親身經歷過那種本源被掠奪的大恐怖,更能體會帝釋天當時的絕望與無力。

“近年以來,其兇焰更熾。”媧皇語氣愈發冰冷,周身泛起淡淡的五色神光,將整個洞天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,“那魔界之主波旬,執掌魔界本源,麾下千萬魔兵,自身更是修煉出不死魔軀,號稱萬劫不滅。那一戰,波旬祭出天魔琴,琴音化作實質的毀滅波紋,所過之處虛空崩塌,星辰隕落;蚊道人卻以血海大法相抗,漫天血浪中浮現無數猙獰口器,每一張口器都散發著吞噬天地的氣息,生生將琴音吞噬,連天魔琴本體都出現了裂痕。最終波旬被吸盡魔元,魂飛魄散,連魔界本源都為之震盪,三界為之震動。如今,它又將目標對準了元聖……”

媧皇頓了頓,聲音愈發凝重:“那一戰,元聖現出萬丈真身,九首齊嘯,聲震九霄,口中噴吐九色神光,每一道都足以撕裂星辰,照亮黑暗虛空。然而蚊道人化作一道虛無之影,在神光中穿梭自如,所過之處,元聖的神通竟被生生吞噬,九色神光如同泥牛入海。最終蚊道人的口器刺入元聖本源之海,但見九色光華如決堤洪水般湧出,不過片刻功夫,就吸走了它萬年修為,連妖丹都出現了裂痕。”

太乙救苦天尊面露深深憂色,手指不自覺地掐算著,指尖流轉著玄奧的符文:“聖尊所言極是。只是這蚊道人每次吸食之後,便立刻遠遁,藏匿於不可知之處,天機亦被其擾亂,令人無從找尋。此次襲擊元聖之後,想必又己躲藏起來,消化所得去了。”

媧皇點頭,虛影在靈氣中微微波動,彷彿隨時要融入天地:“此獠最棘手之處,便在於其隱匿逃遁之能,冠絕混沌。它彷彿天生能融於虛無,遮蔽因果,便是聖人推算,也往往難得其確切蹤跡。三界雖大,能人雖多,欲要尋它,卻如同大海撈針,難覓其蹤。”

洞天內一時沉寂下來,只有九色霓裳輕輕搖曳發出的細微聲響,如同嘆息。九靈元聖回想起那夢魘般的經歷,心有餘悸,九雙眼睛中閃過複雜的光芒,既有重生的喜悅,更有對未來的憂慮。太乙救苦天尊看著愛徒重生,欣慰之餘,更為那潛伏在暗處、日益壯大的滅世威脅感到無比沉重。

沉吟片刻,太乙救苦天尊對九靈元聖道,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:“元聖,你此番本源虧損太重,雖得九色蝶粉續命,但根基己傷,非長久靜修不可恢復。這三星斜月洞天,乃世間罕有的清靜福地,靈氣充沛,法則穩固,更有媧皇聖尊在此,可護你周全。你便留於此地,好生修煉,重固根基,日後可不必再尊我為主,修自身道化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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