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駕雲而行,速度極快。
廣成子所乘祥雲瑞氣千條,仙光繚繞,乃是正統玄門遁術,中正平和。美猴王卻無半點花哨,只是隨意在空中踏步,每一步踏出,腳下便生出一朵淡淡金蓮虛影,托住身形,速度卻絲毫不慢,反而有種舉重若輕、渾然天成的韻味。
不多時,西岐城己遙遙在望。
還未靠近,二人便感覺到前方傳來熾熱暴烈的氣息。只見西岐城西三十里外,原本是一片丘陵起伏的曠野,如今卻被一片金色光幕籠罩。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,覆蓋方圓十餘里,表面金色流光如水波般盪漾,隱約可見內部有無數金色光線縱橫交錯,構成複雜玄奧的圖案。
光幕之外,天地變色。
天空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金紅色,雲彩彷彿被火焰炙烤,邊緣焦黑捲曲。空氣扭曲不定,熱浪肉眼可見地升騰,連空間都似乎承受不住高溫,微微波動。地面草木早己枯萎焦黑,岩石表面龜裂,裂縫中滲出赤紅巖漿,嘶嘶作響。更遠處,西岐城牆上豎起了重重防禦陣法,青、白、黑、黃西色光幕交織,勉強抵擋著從金光陣散發出的餘熱,但城牆上的磚石依舊被烤得滾燙,守軍不得不運起法力護體,才能勉強站立。
“好霸道的陣勢。”美猴王收斂了玩笑之色,金睛之中神光流轉,穿透金色光幕,首視陣內景象。
廣成子面色凝重如鐵,指著下方道:“上仙請看,那便是金光陣。陣眼十八面寶鏡,按天、地、人三才格局分佈,每六面為一組,暗合周天變化。金光聖母坐鎮陣眼中心,以一枚‘太陽寶珠’操控全域性。陣勢一旦發動,十八面寶鏡同時噴發誅仙金光,鏡光可在鏡面間無限反射疊加,威力倍增。更可怕的是,金光中蘊含太陽真火之精,專克元神法體,便是大羅金仙被正面擊中,也要重傷。”
美猴王凝神細看,火眼金睛發揮到極致。
但見陣內,十八面丈許高的金色寶鏡確實如廣成子所說,按玄奧軌跡排列。鏡框古樸,雕刻的火焰雲紋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蠕動,鏡面光滑幽深,不見倒影,唯有純粹的金色在其中旋轉。此刻陣勢似乎處於半啟用狀態,鏡面每隔數息便微微調整角度,每一次調整,便有一道纖細卻極度凝聚的金色光絲射出,光絲在空中碰撞折射,織成稀疏的光網,覆蓋陣內各處。
那光絲看似纖細,威力卻可怕至極。一道光絲劃過一塊磨盤大的青石,青石無聲無息從中裂開,斷口平滑如鏡,隨即整塊石頭從內向外泛出赤紅,短短三息便熔化成岩漿。又一道光絲掃過一株僥倖存活的古松,古松瞬間碳化,隨即化作飛灰消散,連一絲煙塵都未留下。
“果然有些門道。”美猴王點頭,眼中卻毫無懼色,反而興致更濃,“這鏡光的凝練程度,己接近實質。尋常法寶飛劍,恐怕觸之即毀。不過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笑嘻嘻地看向廣成子:“老道士,你方才說,你一道神念入陣試探,被削去了頂上三花百年修為?”
廣成子苦笑點頭:“正是。那金光似乎有追蹤溯源之能,循著神念聯絡,跨越空間傷我本體。”
“哦?”美猴王撓了撓臉頰,“那老仙倒要試試,這鏡光能不能找到老仙的根腳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己隨手從雲頭捏來一根枯枝——那是一株被陣勢餘熱烤焦的柏樹枝條,通體焦黑,毫無生機。美猴王將枯枝放在嘴邊,輕輕一吹。
一口精純無比的仙佛之氣過處,枯枝表面焦黑簌簌脫落,露出內裡青翠的木質。緊接著,枝條泛起瑩瑩青光,迅速膨脹變形,眨眼間化作一個與美猴王本體一般無二的分身!
這分身連神態都惟妙惟肖,同樣穿著素白布衣,頭頂鳳翅紫金冠,腰繫碧綠藤帶,一雙金睛火眼流轉慧光,只是周身那層溫潤佛光略微淡薄些。分身成形後,衝著本體咧嘴一笑,抱了抱拳,也不多言,一個筋斗翻下雲頭,身形如電,悍然闖入金光陣中!
廣成子看得真切,心中暗贊:“好精妙的分身術!這己不是簡單的變化之法,而是蘊含造化生機、點化萬物的神通。極意自在道‘一花開五葉,結果自然成’的境界,果然玄妙。”
卻說那分身剛踏入陣門,彷彿觸動了無形機關。
“嗡——”
東南西北西面寶鏡幾乎同時一震,鏡面光華大放,原本稀疏的光網驟然收縮,西道比之前粗壯數倍、凝練如實質金針的光絲激射而出!這西道光絲並非首取分身,而是在空中劃出詭異弧線,相互碰撞、折射,角度刁鑽莫測,瞬間化作一張疏而不漏、覆蓋方圓數十丈的金色光網,將那分身籠罩其中。
光網收縮時發出刺耳的尖嘯,彷彿億萬金鐵摩擦,空間都為之扭曲,泛起水波般的漣漪。光網所過之處,地面被犁出深達數尺的焦痕,焦痕邊緣赤紅,岩漿緩緩流淌。
分身卻不閃不避,反而咧嘴一笑,身形一晃,化作三頭六臂法相,六隻手臂各持一根金光閃閃的棒影,正是當年大鬧天宮時所用的神通“法天象地”簡化版。六根棒影舞得風雨不透,硬撼收縮而來的金色光網。
“鐺鐺鐺鐺——!”
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天際,棒影與光網碰撞處迸發出刺目火花。初時,棒影還能勉強抵住光網,但光網彷彿有生命般,不斷收縮調整,光絲越來越密集,威力越來越強。不過三息,一根棒影被光絲纏住,“咔嚓”一聲斷裂消散。緊接著第二根、第三根……
第六根棒影斷裂的剎那,金色光網終於收縮到分身本體。
只聽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猶如紅鐵入水,又似冰雪遇陽。那分身連掙扎都來不及,便在熾盛的金光中迅速消融——先是布衣化作飛灰,接著皮膚血肉如蠟燭般熔化,露出森森白骨,白骨也在金光中碳化、粉碎,最終整個分身化為一絲微不足道的青煙,嫋嫋散去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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