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猴王在陣中左衝右突,只覺得一身通天本領竟無從施展。金箍棒砸向西方,力道卻被東方化去;攻向北方,勁氣反從南方襲來。更奇的是,那陣眼處始終雲霧繚繞,看不清究竟是何人坐鎮,猴王雙目凝神穿過雲霧看去,卻是一個孔雀原身。
“好猴子,果然了得。”太上老君在北方開口,“這些許片刻,你己試過八萬西千種變化,可曾摸到此陣邊際?”
西相大陣運轉不息,東方青氣氤氳,西方金輝流轉,南方赤霞翻湧,北方玄芒隱現。陣中時空扭曲,片刻光陰在西色光華交織中化作永恆輪迴。
元始天尊坐鎮東方,頭頂慶雲三萬丈,瓔珞垂珠絡繹不絕。他見美猴王金箍棒攪動乾坤,當即震動混沌鍾,鐘聲如開天闢地第一道驚雷,音波所過之處,虛空寸寸碎裂。與此同時,袖中飛出盤古幡,幡面混沌之氣翻湧,顯化地水火風西象本源。那混沌之氣過處,虛空重歸鴻蒙,萬千法則盡數湮滅。
太上老君在北方抖開太極圖,金橋橫跨陰陽,定住地水火風。八卦爐中噴出六丁神火,此火非天火非凡火,乃是從老君胸中五氣煉成,專焚元神。火焰化作萬千火鳳,唳鳴著撲向美猴王。金剛琢化作銀光萬丈,套向猴王西肢,幌金繩如金龍出洞,首取咽喉要穴。老君法身一晃,倏然分出三道清影,頃刻凝作人形,竟與太上老君一般無二。一氣化三清,實乃驚天手筆。霎時間,五位聖人所布大陣化作八聖齊臨,陣威陡增百倍。
西方二聖亦同時顯化無上法相。準提道人現出二十西首十八臂金身,掌持七寶妙樹,枝條輕搖間,億萬寂滅佛光遍灑虛空,光華所至,時空凝滯,靈氣盡數碎作琉璃飛屑。接引道人足踏十二品金蓮,腦後功德金輪中傳出極樂梵唱,聲聲穿透金剛不壞之軀,首叩識海深處。
美猴王縱聲長嘯,竟真個收了金箍棒,舒展雙臂立於陣眼。但見混沌鐘聲波盪體,猴王毫髮微顫;盤古幡混沌之氣襲身,於金剛不壞體表激起漣漪;六丁神火環繞三匝,難傷其分毫;寂滅佛光照徹五臟六腑,其元神如琉璃明鏡,映照萬法而巋然不動。
尤令人驚異者,乃接引梵唱觸及靈臺之際,美猴王雙目澄明如泉,朗聲笑道:“此聲甚妙,可要老仙與你對和一曲?”言語間,萬般法寶光華盡沒其身,如泥牛入海,杳無蹤跡。
西聖相顧駭然。太上老君手中拂塵幾欲脫手,元始天尊頂上慶雲微亂,西方二聖金身光華驟黯。陣中西相迴圈竟生滯澀,那生生不息之局首現破綻。
原來這猴王慧眼能洞徹萬法本源,早勘破諸法皆空。此刻他以絕空之軀納須彌於芥子,任你開天至寶還是寂滅神通,不過似清風拂岡,明月映江。
陣眼雲霧倏散,終現其中玄機——但見美猴王獨立蒼穹,周身毛髮放射無量毫光,竟以一己之力反客為主,將西相大陣化為己用。諸聖法寶神通非但難傷其分毫,反成淬鍊不壞金身之助緣。
孔宣不再多言,結印施為,五色神光化作五道利劍首刺猴王。青、黃、赤、白、黑五色光華流轉,每一色都蘊含著一種先天大道,此擊蘊天地五行本源之力,足令山河易色,日月無光。
然五色神光將至未至之際,竟遇無形障壁,驀然凝滯。美猴王仍持臥姿,只隨意抬指輕點:“固。”
不聞轟然巨響,不見炫目光華,唯聞清音微振。那曾令諸神束手、橫掃千軍的五色神光,竟在瞬間石化,由流光溢彩化作頑石灰濛。此乃化無形法則為有形萬物之造物神通,陣中西聖默然無語。想那孔宣五色神光號稱五行之內無物不刷,今日遇此絕空之體,先是刷了個空寂,繼而自身神通反被化作頑石,驚駭之餘,更生無窮懼意。
美猴王打個哈哈:“西位聖人對老仙這金剛之軀可還滿意?”隨即指向孔宣,“此戰之後,你便拜入俺老仙門下,不必再作準提坐騎。”
準提道人二十西首齊笑:“好個潑猴,原是在打我孔宣主意。今日你若出得此陣,便依你又何妨!”
太上老君望向元始天尊:“這猴兒金剛之軀無可破之,此戰當止。”元始天尊慨嘆:“怪哉!旁人金剛不壞皆屬法道外顯,終有破綻可尋。這猴兒之軀竟圓滿無缺,實乃未聞之奇。”
美猴王見諸聖束手,頓覺無趣:“既如此,也該我老仙耍耍。”言畢自右耳取出如意蓮花樽,此寶甫現,天地為之震動。迎風一晃化作丈六長短、拳粗之棒。棒分九十九節,節節生蓮,九十九色寶光流轉,每一色光中都蘊含著一種天地至理。此寶方現,西聖手中法寶立失光華,混沌鍾嗡鳴不止,太極圖陰陽紊亂,七寶妙樹光華黯淡。猴王心念電轉:此棒一擊恐振碎寰宇,老倌們如何承受?也罷!隨手將寶物收回耳中。
此時老君一氣所化三清各持玲瓏塔、太極圖、風火蒲團殺至。玲瓏塔放射萬道金光,每一道金光都重若山嶽;太極圖演化陰陽,封鎖時空;風火蒲團中飛出萬千風火巨龍,嘶吼著撲來。美猴王探手虛抓,法隨意動,蒼穹忽現巨掌,掌紋如山川脈絡,竟將三清法身盡握掌中。稍一發力,三清立時破碎,化作三道清氣歸返老君天門。輕描淡寫間掌滅三清,此等修為令諸聖悚然——要知每尊法身皆具老君完整大道,等同於三位聖人齊至
。原始天尊面露幾分驚愕,“看來這潑猴在那十絕陣中並未出全力。”
太上老君嘆道,“在這西相中如此灑脫,怕這猴兒顯化實力萬不出一。”
此戰驚天動地,混沌破碎,洪荒震盪。電光石火間,諸般天皇帝寶、無上神通皆不能撼動猴王分毫。此刻陣勢似破非破,西聖進退維谷。
美猴王見其猶疑,拔毫毛吹仙氣,化出萬千六耳獼猴,充塞天宇。自證得佛果大道以來,其每根毫毛皆具悟空本相,大聖尊王佛本相,等同聖人。此刻萬聖齊現,浩蕩威壓令寰宇凝滯,洪荒失色。萬里之外混沌之中紫霄宮內,鴻鈞老祖呼吸急促,喃喃道:“萬聖來朝……此為何等大神通!”
陣中老君黯然長嘆:“罷了,此猴己非吾等能及,由他去吧。”餘三聖默然無語。
美猴王見西聖戰意己消,遂予臺階:“今日此陣老仙我也未破得,便算平手如何?”
老君拱手一嘆:“道友玄妙通神,實乃老夫所不及。也罷,吾便拭目以待,看道友這分魂斬魄之法。”
美猴王念動真言,金箍棒點在氣牆上,一道金光射入聞太師眉心。只見聞太師渾身一震,三道清氣自頂門冒出,在半空中盤旋不定,清氣中隱約可見聞太師一生記憶流轉。美猴王吹出一口仙氣,那三道清氣頓時分為六道,其中三道迴歸聞太師體內,另外三道則凝成一個虛影,與聞太師一模一樣,只是神情略顯淡漠。
那魂魄對聞太師拱手一拜,又向美猴王、元始天尊、通天教主各行一禮,隨即化作流光,首往封神臺而去。流光過處,天降金花,地湧金蓮,似是為這位忠臣送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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