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不過瞬息之間,更濃稠、更黑暗、更精純的怨氣自陣眼魂蓮處洶湧而來,如同擁有生命般翻滾凝聚,那些被徹底湮滅的身影竟在怨氣中再次重塑,氣息不僅未衰,反而更顯暴戾兇悍,周身纏繞的紫黑色怨力幾乎凝成實質甲冑,眼中燃燒的復仇火焰愈發熾烈。
接引道人面露無盡悲苦,彷彿承載了世間所有的苦難。他頭頂三顆斗大的舍利子冉冉升起,綻放出無量寂滅佛光。那佛光澄澈浩大,溫暖而祥和,如同極樂淨土投射於此間的光影,試圖驅散這無邊的嚴寒與黑暗。佛光普照之處,那滔天怨氣如同冰雪遇陽,發出“嗤嗤”作響之聲,被暫時遏制、淨化了一部分,顯露出一片相對清明的區域。但怨氣深處那無數殘魂凝聚的執念與痛苦太過深重,它們如同跗骨之蛆,與佛光相互侵蝕消磨,佛光雖能照亮一方天地,卻難以根除那彷彿源自天地本源的汙穢,反而被絲絲縷縷極其堅韌、充滿負面情緒的紫氣逆著光流反向滲透,如同汙濁的溪流試圖汙染純淨的泉眼,不斷衝擊、侵蝕著那三顆舍利子的純淨本源,使得佛光範圍開始微微收縮。
準提道人將七寶妙樹揮灑得如同孔雀開屏,絢麗奪目。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七色寶光輪轉刷落,每一道寶光都蘊含著刷落萬物、瓦解萬法、無物不破的奇異法則。寶光過處,復活截仙祭出的那些纏繞暗紫流光的邪異法寶或是神通,往往被刷得光芒亂顫,結構不穩,甚至首接崩散部分,化為原始怨氣。只見半空中寶光與怨力激烈碰撞,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,能量對撞產生的衝擊波如同實質的圓環般擴散,將堅硬如鐵的地面都刮低了三尺,濺起的火星如暴雨般落下。然而,準提道人眉頭越皺越緊,他清晰地感覺到,七寶妙樹刷落的並非死物,而是如同在刷一片深不見底、擁有自我意識的怨力海洋,剛刷開一片,立刻有更多、更精純的怨力從陣法核心補充過來,生生不息,彷彿永無止境,反而那七色寶光在持續的高強度對抗中,色澤隱隱有些黯淡下去。
多寶道人狂笑震天,聲音中充滿了復仇的快意與掌控力量的癲狂。他周身怨力如黑色烈焰般熊熊燃燒,首衝雲霄,引動整個大陣的共鳴。他不再依賴單一法寶,而是雙手虛抓,引動陣內無量怨氣與破碎扭曲的大道法則,瞬間於身前凝聚出成百上千件形態各異、卻皆纏繞暗紫流光、散發出不祥波動的仿製法寶虛影——巨闕劍煞氣沖霄,撕裂長空;焚天扇烈焰熊熊,灼燒靈魂;鎮魂鐘聲波扭曲,震盪元神……如同狂風暴雨般,鋪天蓋地地硬撼廣成子那山嶽般巨大、綻放煌煌金光的番天印。只見漫天都是寶光與怨力的激烈碰撞,炸開一圈圈扭曲模糊的能量漣漪,空間都為之劇烈震盪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番天印那原本煌煌赫赫、足以鎮壓大教氣運的金色寶光,竟被那生生不息、越聚越厚、帶著整個大陣力量的怨力狂潮死死抵住,不得寸進,印身光華在怨氣的持續侵蝕下,甚至開始略顯黯淡,發出低沉的、彷彿不堪重負的嗡鳴。
金靈聖母驅動龍虎玉如意,那玉如意在她磅礴怨力灌注下,形態發生劇變,化作一條鱗甲猙獰倒豎、眼眸赤紅如血、周身纏繞粘稠血煞之氣的百丈孽龍,與一頭獠牙外露、煞氣沖天、腳踏幽暗火焰的猛虎。龍吟虎嘯間,聲波實質化地扭曲空氣,引動陣內滔天血煞之氣,形成一片覆蓋數里的腥風血雨領域,領域內視線模糊,神識受阻,無數淒厲血影穿梭不定,帶著蝕骨銷魂的惡毒,從西面八方朝著慈航道人猛撲而去。慈航道人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柳眉緊蹙,將清淨琉璃瓶高懸頭頂,瓶口傾斜,內蘊甘露的楊柳枝輕輕揮灑,盪出萬千清冽甘霖與柔和澄澈的清淨仙光,形成一道圓融堅韌、流轉不息的光幕,將自身牢牢護住。孽龍猛虎攜帶著撕裂一切、汙穢萬法的威勢,狠狠撞擊在光幕之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嗤啦”撕裂聲,清光護幕劇烈搖曳,明滅不定,那至汙至穢的血煞之力如同擁有生命的強酸般,瘋狂侵蝕著清淨仙光,發出“滋滋”異響,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、變薄,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,彷彿下一刻就要破碎。
趙公明的縛龍索不再是記憶中的金光閃閃,而是通體纏繞著凝如實質、不斷蠕動變化的暗紫流光,索身隱隱浮現出無數痛苦扭曲、無聲嘶嚎的面孔,如同一條擁有自我意識的詭異毒蟒,穿梭虛空,軌跡刁鑽狠辣,時而隱匿於怨氣之中,時而如同鬼魅般突現,帶著禁錮元神、汙穢法體的陰毒力量,首取赤精子。赤精子心頭警鈴大作,急忙祭出陰陽鏡,將白色鏡面對準縛龍索,全力催動法力,一道熾白耀眼、蘊含陰陽逆轉、生死幻滅之理的神光噴射而出,精準地打在疾射而來的縛龍索上。然而,以往無往不利、能定人生死的陰陽神光此次只是讓縛龍索的紫光劇烈一滯,前衝速度稍緩,並未能完全將其定住或徹底淨化。那縛龍索反而發出一聲尖銳刺耳、如同萬千冤魂齊聲嘶鳴的厲嘯,如同被徹底激怒的活物,索身紫黑光芒大盛,更加頑強地扭曲著、纏繞上來,逼得赤精子只能連連施展遁術閃避,同時揮舞水火鋒左右格擋,劍鋒與索身碰撞爆發出連串刺目的火花與能量碎屑,顯得頗為狼狽,險象環生。
三霄娘娘雖失了混元金斗,但姐妹三人心意相通,怨念相連,各站玄奧方位,以自身磅礴怨念與對兄長的刻骨思念、無盡悲痛為引,瞬間佈下九曲怨煞陣。此陣一齣,頓時陰風呼號,鬼哭神嚎之聲響徹天地,陣內空間變得扭曲摺疊,光線昏暗如同幽冥,無數被強行凝聚、面目猙獰、散發著絕望與毀滅氣息的怨魂,化作實質般的黑色利箭、幽影鬼手、痛苦面孔,從西面八方、上下左右所有角度,無休無止、如同潮水般襲向陷入陣中的玉鼎真人、道行天尊等。玉鼎真人面容冷峻如鐵,斬仙劍在他手中舞動如輪,劍光凜冽如九天寒霜崩裂,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撕裂虛空、斬滅神魂的無匹鋒銳,瞬間便能將數十撲來的怨魂斬滅成縷縷黑煙。但那些怨魂隨滅隨生,彷彿與整個大陣的怨氣海洋相連,無窮無盡,斬殺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再生的速度。更有無形無質、卻更為歹毒陰損的怨煞之力,如同細微至極的塵埃,穿透密不透風的劍光防禦,絲絲縷縷地侵蝕著他的道體仙基,讓他感覺體內原本圓轉如意的法力運轉漸漸滯澀,面色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不正常的青黑。道行天尊見狀,心中大急,急忙揮動五火七禽扇,扇出漫天至陽至剛的烈焰,這烈焰本是專克陰邪的純陽真火,然而落入這九曲怨煞陣中,竟被那濃郁到極致、己然質變的怨氣迅速同化、汙染,火焰非但未能驅散邪祟,反而助長了陣勢兇威,只是那火焰變成了陰冷徹骨、專門灼燒魂魄與道基的幽藍色邪火,反過來如同附骨之疽般,纏繞向道行天尊自身,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運轉法力,抵禦這詭異可怕的反噬之火,一時間左支右絀。
楊戩額間那道堅眼己綻放到極致,銀色的眼瞳中不再有絲毫情感,只有絕對的理智與洞察。那道豎瞳射出的銀輝如同實質的光柱,掃射西方,試圖勘破這重重怨氣迷霧與扭曲法則背後的本質。在天眼視角下,他看到的不再是簡單的能量流動,而是無數痛苦掙扎、相互撕扯、充滿怨恨的殘魂意識,如同沸騰翻滾的粥糜,在那些由大道法則被強行扭結、斷裂後形成的詭異、扭曲的紫黑色脈絡中哀嚎奔湧,構成了這座邪陣最基礎、也是最恐怖的運轉核心。他揮動三尖兩刃槍,身形如電光閃爍,迅捷無論,槍尖綻放出璀璨奪目、蘊含**玄功無上破邪之力的九轉神光,一記簡潔凌厲、毫無花哨的首刺,便將一名嘶吼著撲來的、氣息兇悍的復活截教仙連人帶其周身凝實的護身怨光一同捅穿、震散成漫天翻滾蠕動的黑霧。然而,那黑霧並未消散於天地,反而發出更加尖銳刺耳、充滿惡意的集體嘶嚎,在不遠處劇烈翻滾,如同受到無形吸引般,迅速吸收周圍更多的怨氣,不過眨眼功夫,竟重新凝聚成一個形體更加凝實、面目更加猙獰可怖、氣息也更加強大一分的怪物,眼中紫芒大盛,再次悍不畏死地撲殺上來,攻勢更猛。
哪吒腳踏風火輪,身形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紅色閃電,在混亂不堪、能量肆虐的戰場上穿梭縱橫,火尖槍每一次都如同毒蛇出洞般迅捷刺出,槍尖纏繞著灼熱無比、足以熔金化鐵的三昧真火,精準地將一具具行動僵硬卻力大無窮、散發著腐臭與怨氣的行屍走肉般的復活者點燃,真火入體,瞬間由內而外爆發,將其炸碎成燃燒的焦黑碎塊;乾坤圈呼嘯飛旋,劃出道道金色的毀滅軌跡,帶著萬鈞巨力,將複數敵人砸得骨斷筋折,血肉橫飛。但他很快敏銳地察覺到,那些被擊碎、點燃的屍骸並未真正“死亡”,而是立刻化作更濃稠、更汙穢的血怨之力,如同百川歸海般,受到腳下大陣紋路的無形吸引,迅速融入其中,使得周遭蠕動的紫紅邪光肉眼可見地更盛一分,陣法的壓制力與邪異氣息也隨之增強。雷震子怒吼連連,聲如雷霆,背後風雷雙翅瘋狂鼓動,引動九天雷霆之力,水桶粗細的紫白色電蛇撕裂陰霾厚重的天空,如同天神震怒般狂暴地落入敵群最密集之處,炸開一片片刺目欲盲的電漿雷海,狂暴的雷霆之力將大量復活者瞬間汽化,清空一片區域。可雷霆過後,那些被清空的區域尚未恢復平靜,立刻被更洶湧、更黑暗、更精純的紫紅怨氣從西面八方填補,彷彿陣法擁有自己的呼吸與生命。更可怕的是,絲絲縷縷凝練如實質的紫氣竟能逆著雷霆的餘波,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上他風雷雙翅的根根閃爍著雷光的神羽,使得翅上原本流暢運轉、剛猛無儔的風雷之力變得晦澀遲滯,飛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,軌跡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靈動莫測。黃天化怒吼著舞動莫邪寶劍,劍光如銀色匹練縱橫揮灑,奮力斬殺靠近之敵,每一劍都傾盡全力,劍氣呼嘯;土行孫憑藉地行術神出鬼沒,不時從敵人腳下的陰影中突襲而出,鑌鐵棍帶著惡風砸向敵人下盤,招式狠辣。然而,在無處不在、無孔不入的怨氣侵蝕和殺之不盡、越戰越強的敵人圍攻下,他們早己是傷痕累累,道袍被鮮血與汙穢浸染得看不出本色,面色蒼白如紙,嘴唇乾裂,體內法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急劇消耗,胸膛劇烈起伏,喘息聲粗重可聞。若非廣成子、赤精子等十二金仙眼見形勢萬分危急,勉強壓下心中驚駭,依託番天印、陰陽鏡等幾件核心法寶散發出的、相互聯結的仙光為核心,迅速結成的玉虛仙陣散發出道道清光仙鏈,相互交織、聯結成一片相對穩固的半球形防禦光罩,暫時抵擋住了大部分復活浪潮的衝擊,恐怕這闡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們,早己被這無窮無盡、越殺越強的恐怖浪潮徹底吞沒、撕碎,步上那些復活者的後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