蟠桃的馥郁香氣仍在三十三重天宮繚繞不散，整片天界卻己換了人間。往日流轉的紫氣如今凝實如萬古琥珀，將天宮層層包裹，連最輕盈的雲雀振翅時都帶不起半點漣漪，在南天門前三尺便再難寸進。今日的安天大會，與往昔任何一場蟠桃盛宴都截然不同。
太白金星垂手立於玉階之下，雪白長鬚無風自動，每一根銀絲都在微微顫抖。他仰望著穹頂——那裡原本是周天星斗運轉不息的軌跡，億萬年來從未停歇，此刻卻被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法則金線覆蓋，細密的紋路如同天網，連太陽星君那駕燃燒著永恆真火的金車都不得不繞行。這是三十三重天自混沌開闢以來，第一次將所有防禦大陣盡數開啟，連上古妖庭大戰時都不曾如此。
“老星官也感覺到了？”一個溫和的聲音似從地脈深處傳來。
金星不必回頭，己知是鎮元子駕到。這位地仙之祖罕見地離開了萬壽山五莊觀，腰間還掛著半個人參果，果子上清晰的牙印讓金星眼角一跳，那果肉中流淌的先天乙木精氣竟在微微震顫。
“天道在震顫。”金星低聲道，袖中的手指掐算不停，“自混沌初分，老夫執掌星象億萬載，從未感知過如此……矛盾的天機。就像陰陽逆轉，清濁倒懸。”
鎮元子輕笑一聲，目光卻凝重如萬載玄冰：“不是震顫，是臣服。就像溪流遇見大海，頑石遇見泰山，那是本源上的敬畏。”
他們的交談被一陣恢宏梵音打斷。西天諸佛到了。
但見如來駕著九品蓮臺緩緩行來，每一品蓮瓣都綻放著無量光，然而今日他身後不止五百羅漢、三千揭諦。八大菩薩寶相莊嚴，周身環繞著七彩琉璃光，連久居兜率院的藥師光王佛都現出了十二臂法身，手中藥壺傾瀉甘露如瀑。更令人心驚的是，佛祖頭頂那輪常駐的金輪，今日竟縮小了三圈，緊貼腦後，金光內斂如實質，彷彿在收斂著某種不敢外放的力量。
“連如來都……”金星咽回了後半句話，只覺得喉頭發乾。
此時祥雲翻湧，三清聖駕降臨。元始天尊乘九龍沉香輦，九條金龍口中噴吐混沌之氣；靈寶天尊踏八卦紫雲，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烙印下先天道紋；道德天尊倒騎青牛，那青牛西蹄踏過之處，地湧金蓮。三位聖人看似閒適，但他們所過之處，空間泛起細微的褶皺——那是天道在主動避讓，彷彿不敢承受他們的重量。
老君過處，目光與鎮元子短暫相接。
“道兄也來了。”老子頷首，手中拂塵輕擺，三千銀絲每根都牽引著一道法則。
“不得不來。”鎮元子還禮，聲音乾澀如枯木，“那大聖……究竟到了何種境界？”
老子沉默片刻，座下青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，蹄下迸發的火星將虛空都灼出黑洞。
“看不透。”
這三個字讓周圍的幾位大能齊齊色變，各自手中的法寶都發出嗡鳴。
連聖人都看不透？
此時，仙樂大作，玉帝駕臨。但今日的昊天金闕至尊玉皇上帝沒有高坐九重寶座，而是步行至殿前，每一步踏出，腳下便生出一朵九品金蓮。他目光掃過滿座神佛，眸中倒映著周天星辰。
“宣，美猴王齊天大聖。”
整個三十三重天的仙氣為之一滯，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。
沒有金光萬道，沒有瑞氣千條， 黃金鎖子甲，甲片上銘刻著七十二地煞，三十六天罡星斗變化符文，頭戴鳳翅紫金冠，冠頂鑲嵌的定海神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，足蹬藕絲步雲履，履面上繡著筋斗雲紋路， ，打著哈欠走了進來，每一步都踏在天地韻律的節點上。
可就在他踏進大殿的瞬間，異變陡生！
三清頭頂自動浮現萬畝慶雲，雲中萬盞金燈如星河璀璨；如來腦後金輪大放光明，照徹三千世界；西御不自覺地結成西象大陣，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咆哮震天；五方五老各現本命法寶，五色神光沖天而起——全都是自主護主！彷彿感應到了某種超越理解的存在。
美猴王撓了撓頭：“喲，這麼大陣仗？老仙不過是來吃個桃。”
他隨意地坐在給他準備的座位上——那位置，恰在三清與如來之間，彷彿他本就該在那裡。
玉帝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敘功，每一個字都引動天道共鳴。
“……美猴王齊天大聖，化解封神殺劫，收服不周山十妖，功德無量，特此……”
玉帝的聲音在諸天仙佛耳中迴盪，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個正在啃桃子的身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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