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沈吟片刻,語氣放緩了些:“朕知此事於你,或許有些為難。但你是個聰明人,當知如何權衡。穩住她的病情,於她是福,於朝廷是穩,於你……”
她的話音在這裡恰到好處地停頓,留下意味深長的空白,“……亦是你明白的因果。晉陽與你夫妻和順,自然事事安寧。”
*
最後是張典書親自將展欽送出承幹宮的。
張典書是陪著陛下厲兵秣馬二十餘年的老人,能叫她來送人,著實令其餘等候召見的大臣們眼紅心熱。
待看清他身後跟著的那一串兒天家賞賜,更是個個伸長了脖子嘆息。
張典書將展欽送至宮道上,便請辭回去。
展欽微躬身送她,她走了兩步,又回過頭來,細心叮囑:“展大人南下辛苦,擢升厚賞乃應得之榮。這幾日可儘早熟悉金吾衛新務,日後好多陪陪殿下。”
展欽躬身:“有勞典書大人提點。”
張典書出身名門,在陛下潛龍之時就以玲瓏心竅聞名天下,此話話中有話,究竟哪一句是最重要的,展欽自然明白。
他心中轉過幾息思量,往出宮的方向去了。
然而方才不見了的小尾巴,此刻又出現在了他身後躲躲藏藏。
展欽武藝高強,早在她一齣現時便有所察覺。
她如同對人好奇的鳥雀一般,從這兒飛到那兒,探頭探腦,自以為小心翼翼,實則被他一眼看穿。
從前她看見他,恨不得當沒看見才好,眼下卻這樣不遠不近地跟著,不必他轉身,都能感覺到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。
容鯉幾乎將整個人都縮在柱子後面,只時不時探出一點頭去,然後趁著駙馬揹著她走的時候往前再跑一段,跑到下一個躲藏點去。
她露出一雙瑩潤潤烏溜溜的鳳眸,盯著展欽的背影看,一時只覺得郎豔獨絕,積松列玉,著實叫人歡喜,一時又為自己躲藏之天衣無縫而自矜,卻不知自己發後那一條玉帶早已悄悄飄出牆去,如她的心緒一般飄搖飛舞。
展欽只當不知,行至通往宮門的最後一段穿廊。
他略慢下腳步,整理起自己有些打皺的衣襬,容鯉見狀,心中一喜,連忙提起裙襬往外跑去,想趁機再靠近些——
她,她是還沒想好怎麼見他,可是她還沒看清這官袍前胸繡的究竟是什麼紋樣呢!
然而眼前忽然一閃,她才跑了兩步,冷不防就撞上了一片清冷松香氣的堅硬,電光火石之間竟還跑飛了思緒——容鯉是知道自家駙馬比她高了許多的,卻不想有這樣高,自己連他的胸口都不曾到,如今一撞,彷彿埋頭到他堅硬的腰腹去了!
“唔!”容鯉撞得鼻頭都紅了,下意識退了兩步,險些跌倒在地。
手上卻傳來一股子力道,竟是展欽拉住了她的手腕。
她穿的秋衫薄薄,隔著幾層衣衫也能感受到他不過用兩指就能圈住她細瘦的手腕,指尖有些薄繭,有些刺癢。
不待長公主殿下細細品味,展欽將她扶正之後便鬆開了手,一點兒也沒停留。
方才心中一直想著的駙馬就這樣靜默地矗立在她面前,垂眸看著她。
他站得極近,頎長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。
容鯉一昂頭,便瞧見他清晰冷峻的下頜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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