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【番外】駙馬回憶錄（已修）:阿欽哥哥。
絲竹響，紅袖添香。
阿欽抱著裝滿碗碟的木盆往後院走時，正撞見牆角那場交易。
那時他十三歲，還沒個像樣的名字。
青樓裡的胡姬都叫他“阿欽”，跑堂的龜公喚他“小欽子”，碼頭扛活的漢子們則用“那小子”指代。
名字對他來說無關緊要，能活下去就行。
後院井邊，兩個男人正與花樓的老鴇張媽媽低聲說話。
一個粗布麻衣的漢子腳邊蹲著個小丫頭，約莫五六歲，穿一身看不出料子但絕對不差的衣裳，只是沾了灰，像只落了塵的雀兒。
漢子拎起水桶，嘩啦一下潑溼帕子，抓起那孩子的臉胡亂一擦。
塵土洗去，露出一張玉雪般的小臉。
眉眼精緻得像年畫上的娃娃，偏生不哭不鬧，只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，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大人。
月光下，那眼睛亮得驚人。
張媽媽皺眉，聲音壓得低：“這模樣……莫不是哪家大戶走丟的？我可不敢收，惹禍上身。”
賣孩子的漢子忙湊過去，在張媽媽耳邊窸窸窣窣說了些什麼。
阿欽聽不清，只看見張媽媽臉色變了變，從狐疑轉為一種混合著憐憫與嘆息的覆雜神情。她最終點了點頭，喊了漢子跟人過去切銀子。
交易完成。
就在那兩個男人準備離開時，蹲著的小丫頭忽然轉過頭，視線越過大人，直直落在蹲在井邊洗碗的阿欽身上。
然後，她歪了歪頭，衝他笑了。
不是討好的、膽怯的笑，也不是孩童天真的傻笑。那笑容乾淨得像井水裡剛撈起的月亮，帶著一種莫名的歡喜，發自內心似的，也不知從何而來。
阿欽楞了一下，隨即垂下眼，繼續用力刷洗手裡油膩的碗碟。
他在這裡，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。
被賣的，被丟的，被拐的。初來時都還帶著點天真的模樣，只是過不了多久，就會變成這腌臢地界裡又一張麻木或諂媚的臉。
他不同情，也同情不起——他自己就是被母親遺棄在這樓子後院的，靠著洗碗、跑腿、捱打，一點點攢下活命的銅板。
白日里在這兒洗碗筷擦桌子，夜裡還要去碼頭扛麻袋，一個人打兩份工，才能勉強餵飽這副正在瘋長的少年軀體。
那丫頭笑她的，與他何干。
他刷完最後一摞碗，起身時瞥了一眼牆角。
張媽媽正牽著那孩子往柴房方向走，小丫頭被拽得踉蹌，卻還回頭朝他看了一眼，眼睛彎彎的，又是那種笑。
阿欽心中便泛起刺撓似的煩躁，扭過頭，端著空盆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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