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三娘在棚子底下刷油,眼睛卻時不時往那邊瞟。
從他開始幹活,眼睛就沒往別處瞅過,一整天都釘在那張桌子上。
偶爾停下來眯起一隻眼,瞄瞄桌腿直不直,拿角尺往接縫處一卡,覺著沒到位就卸下來重灌,來回折騰也不嫌煩。
也就中午吃飯那會兒,他才算有了點“活氣”。他會從布包裡取出食物,走到她身邊蹲下,分她一半。
但吃完之後,柳大就繼續去盯著他的木匠活。
趙三娘蹲在原地,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飯,看著他又坐回長凳上,拿起木槌“咣咣咣”地敲榫頭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後背上,半晌沒挪開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,茅屋裡四處漏風,凍得她整晚睡不著,在炕上蜷縮成一團。
被子裡填充的是草杆,根本擋不住風,第二天她燒的迷迷糊糊。
她清醒了一點之後,在炕上哭了好久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,前夫一直體弱多病,是她在苦苦撐著那個家。
但丈夫最終還是沒挺過去,去年開春之前便撒手人寰。
只因為她在地裡幹活的時候,跟別的男人說了幾句話,公公婆婆便覺得她要改嫁。
於是把丈夫病死的原因全扣她頭上,說她剋夫。
並搶走她唯一的兒子,連件換洗衣裳都沒讓她帶,就趕出了門。
她一個人在茅屋裡撐了一年多。
常有二流子路過門口,對著裡頭吹口哨,說些她聽了想吐的話。
她不敢出聲,連燈都不敢點,縮在牆角等到天亮。
她想過死,但下不了手。
每天晚上,她做夢都想有個依靠,夢見有個男人站在她前面,把那些二流子趕走。
但時間久了,她的心慢慢涼了下去,原本她已經認命了。
直到來這裡看到了柳大。
他笨拙。老實。可惜眼裡只有木頭。
但柳大的母親每天時不時的過來跟她聊天,教她做活,還問她想不想再找個人搭夥過日子。
她知道那是大娘想撮合她和柳大,她已經多年沒有感受到親人的關心,更是沒有體會到被人當女兒疼的感覺。
她很慌,她怕柳大看不上她,那這一切,就會隨之煙消雲散。
她悶著頭,想了很久,一直到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要臉。
但她還是咬咬牙,走到了柳大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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