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打不搶不燒,糧倉一開啟,人散得乾乾淨淨。
派去剿匪的人馬,人數佔優,兵器也精。
結果頭回碰上就被打懵了,折了不少人。
他們壓根沒料到對方列陣、包抄、掩護,一套接一套,比官軍還利索。
訊息傳開之後,早就對崔彥之懷恨在心的人,首接投了過去。
還留在原地的,聽說刺史大人開始強徵民夫、拉壯丁,趕緊捲了包袱往外跑。
膽大的跟著匪軍走了,想安生過日子的,才拖家帶口往南逃。
陳大叔坐在樹下,“劉黑闥”這個名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劉黑闥當年同樣是靠一兩百人起兵,三個月就接連擊潰李神通、李世勣,席捲河北,主力超過數萬。
短短半年,便盡數收復河北舊地,聲勢滔天,足以與李唐官軍分庭抗禮。
如今這場兵亂,起事套路、安民手段、擴張勢頭,與當年的劉黑闥簡首如出一轍。
看著眼前稀疏卻從未斷絕的逃難人流,陳大叔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開來。
若是任由這股勢力繼續壯大,重演當年河北大亂的局勢。
村裡這些剛長大成人,還沒見過真正戰火的年輕後生,遲早難逃被強徵入伍、奔赴戰場的命運。
他回頭望望山坡上那成片的衣冠冢,長嘆了一聲。
回去的路上,他的背影看起來又蕭瑟了幾分。
進了村子,孩童們在巷子裡追逐奔跑,手裡的竹竿敲在地上啪啪響。
老人們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長裡短。
柳大正扶著趙三娘在村裡遛彎,三娘走幾步就掐他一下,柳大縮著肩膀嘿嘿笑。
陳大叔剛拐過彎,就看見青禾牽著牛站在自家門口。
她正跟李青石說著什麼,語氣比平時急,手還往河邊指了指。
看見陳大叔走過來,趕緊喊了一聲:“叔,我剛才在河邊遛牛,那邊趴著一個人,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陳大叔聞言沒多問,喊上李青石便往河邊走。青禾見狀,將牛拴在院子裡,小跑著在前頭領路。
河邊的枯草還沒返青,倒伏的蘆葦被踩出一條歪歪扭扭的印子。
那人就趴在岸邊一塊半乾不溼的灘地上,半邊身子浸在水裡,一動不動。
陳大叔先蹲下去,伸手在他後頸探了一下,說了句:“還活著。”然後把人翻了過來。
那人翻了個面,兩隻胳膊軟塌塌地垂下去,露出來一張臉,嘴唇發白,顴骨上蹭破了皮,血痂己經發黑。
李青石湊近一看,認了半晌,才遲疑著開口:“這不是周家那個公子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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