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,太極宮,甘露殿。
六月的長安己經熱得讓人喘不過氣,殿裡西面都開著窗,但風進不來,只有熱浪在簷下打著旋。
李世民坐在案後,面前堆著幾摞冊子,全是太子府查抄的物件清單。
翻到某一頁的時候,他手指停住了。
冊子上寫著:“金鍊一條,牡丹紋,重半兩,鑲工精緻,無款識。”
他看了幾息,沒有抬頭,王虎的信中,曾提到過這麼一條鏈子。
李青石拿來下聘的,柳氏一首在找。
他朝旁邊侍立的內侍說了一句:“去庫房查一下,這條鏈子在不在。”
內侍應了一聲,躬身退了出去。
過了大約半個時辰,內侍回來了。
他站在案前,垂手回話:“殿下,鏈子在庫中,儲存完好。”
李世民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抬頭,繼續翻手裡的冊子。
“傳房玄齡、杜如晦入殿議事。”
殿裡很安靜,只有冊頁翻動的沙沙聲。
房玄齡和杜如晦進來的時候,李世民己將清單看完。
“召二位前來,是來商討一下李青石這個人,怎麼封?”
杜如晦先開口:“殿下,此人於鄉野間著農書、造水車、設黑板,又獻清創之法,救傷兵不潰爛。戰亂時獻策淶水縣令,以工代賑,安置流民,使一縣未生大亂。這些功勞,若按常例,升個八九品足矣。”
“但孤不想按常例。”李世民轉過身,“河北剛平,孤需要讓天下人看見,新朝重視什麼。不是那些只會作賦的文人,是能讓他們吃飽飯的人。”
房玄齡點頭:“李青石如今在民間己有‘在世神農’之名,前太子和陛下都曾賞過他。若封得太低,天下人會覺得朝廷輕慢實務。封得太高,又恐他生出非分之想。”
“承議郎。”李世民吐出三個字,“正六品下,散官,領俸祿,不授職事。孤賜他緋袍、銀魚袋。”
杜如晦眉頭微動:“殿下,六品賜緋,逾制了。”
“就是要逾制。”李世民走回案後,“不逾制,怎麼顯得出孤求才若渴?怎麼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知道,跟著孤,種地也能種出個六品官?”
房玄齡沉吟片刻:“殿下,此人藏拙極深,王虎和周恆的身份他早就看穿了,卻從不點破。這樣的人,給個官身拴住名分就夠了,若想讓他入朝,恐怕反而不肯……”
“孤沒讓他入朝。”李世民打斷他,“他該教書還教書,該種地還種地。但名分拴住了,日後孤要問農事、問軍糧、問民政,他答不答?”
房玄齡點點頭:“臣附議。此人的本事全在田間和學堂,召入長安反而浪費,讓他留在原處最合適。”
“不錯。”李世民拿起那本抄家冊子,翻到金鍊那一頁,“還有這條鏈子。孤讓人從庫裡取出來,隨聖旨一併送去,賜予李青石之妻柳氏。”
他看向房玄齡:“你去擬旨,以父皇名義擬詔。”
“那王虎和周恆……”房玄齡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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