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對。”沈滕搖頭，“你愣的時候，對方就警覺了。得先笑，笑著笑著，眼裡的光慢慢滅掉。”
張天愛在旁邊“啊”了一聲，像是被什麼擊中。
何老師轉頭看過來，對沈滕豎起拇指：“你這個說法，夠刁的。”
“演戲不就是琢磨人心嘛。”沈滕往後一靠，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，“你連自己心裡那點彎彎繞繞都捋不清楚，怎麼去演別人？”
眾人笑起來。
青青聽不懂這些，低頭掰著碗裡的饅頭，撕成一小塊一小塊，擺在桌上排成一列。于飛鴻看著她的手指，忽然想起多年前某個夏天的傍晚，也是這樣白淨細嫩的手指，握著一根冰棒，融化的糖水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“於阿姨，”青青抬起頭，“你吃饅頭嗎？”
于飛鴻搖頭，嘴角彎了彎：“阿姨不吃，你吃。”
青青把一塊饅頭遞到她嘴邊：“你嘗一口嘛，很好吃的。”
于飛鴻愣了愣，張開嘴，把那小塊饅頭含了進去。嚼了兩下，喉頭髮緊。
蘇新禾的目光落在於飛鴻的側臉上，看見她咬饅頭時，腮幫子鼓起的弧度有些僵硬。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，又說不上來。
黃小廚忽然問：“星河，你當年退圈的時候，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在下棋？”
蘇新禾轉過臉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黃小廚比劃了一下，“明明手裡捏著一堆牌，偏不打出來，把牌往桌上一扣就走人了。那不是下棋的人的心態嗎？不在乎這一局的輸贏，因為知道下一局還能掙回來。”
蘇新禾笑了一聲，沒點頭也沒搖頭。
“那你現在呢？”沈滕插嘴，“回來了，牌還夠不夠打？”
“夠不夠都得上桌了。”蘇新禾端起杯子，碰了下沈滕的碗，“總不能老在旁邊看著。”
陽光移到桌角，飯菜的香氣被風吹散開。子楓夾了一筷子青菜，嚼著嚼著忽然問：“沈老師，那你覺得，一個人如果一首在演別人，會不會有一天忘了自己是誰？”
涼亭裡安靜了一瞬。
沈滕看著她，眼神忽然變得很深。
“會。”他說，“所以得有人在旁邊替你記住。”
眾人都不說話了。只有青青還在專心擺她的饅頭塊，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，像一條路。
# 第132章
腳步聲從土路那頭傳來，帶著某種篤定的節奏。蘑菇屋裡的人停下動作，目光齊刷刷投向那片樹影。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剛剛消散，一道身影便繞過枝葉，出現在籬笆外。
沒人再動筷子了。桌子上的瓷碗還冒著熱氣，可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那道輪廓勾了過去。沈滕嘴裡含著半塊蘿蔔，嚼到一半突然忘了吞嚥，腮幫子鼓在那兒，眼睛卻定在來人的方向。
蘇新禾站起來，膝蓋撞到桌沿，痛意也沒能讓他把視線移開。他能感覺到空氣裡的震動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，像是有人在耳邊敲了一記低音鼓，嗡嗡的，連呼吸都慢了下來。
“誰啊？”譚宋韻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，輕得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問給所有人聽。
沒人回答她，因為沒人能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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