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新禾的身世平時沒人刻意去翻，可認識他的人心裡都清楚。有人在彈幕裡剛冒出話頭，立刻被其他人按了下去。大家隱約感覺到，他自己不願意被人反覆唸叨那些事。
蘑菇屋這邊，蘇新禾和黃小廚把灶臺收拾乾淨時，何老師那撥人也踩著門檻進屋了。
郭德剛洗了把臉，坐在涼亭裡大口倒氣，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。“我現在總算鬧明白，為啥每次跑到這個節目來的客人，端起碗都跟餓了三天的狼一樣。”
岳雲朋洗了手擦了臉，走過去搭話。“為啥啊？”
何老師嘴角一彎。
“因為乾的活夠累。”岳雲朋把臉皺成一團，“就今兒這通折騰，我跟你們說，五碗飯打底！”
餘謙眉毛一挑：“怎麼著，你也要學人寫首公告牌上掛著的冠軍歌？”
眾人哄地笑開了。
說相聲的果然跟演戲的不一樣，這種現掛的包袱張嘴就來，連腦子都不過。
岳雲朋趕緊擺手：“爺，您可別抬舉我了。就我這墨水，還寫歌？您讓我張嘴唱歌我都不敢。”
他向來清楚自己幾斤幾兩。就是個說相聲的，說學逗唱是吃飯的手藝，但那“唱”指的是太平歌詞，跟寫歌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搭不上邊。
“說起來，我倒挺喜歡太平歌詞這東西。”蘇新禾也挪到涼亭坐下，嘴邊掛著笑。
郭德剛怔了怔，臉上浮起半信半疑的神色。
蘇新禾對相聲的痴迷是骨子裡的——若不是這樣，當年他也不會掏出真金白銀，把德芸社從泥潭裡扶起來。可誰也沒想到，他連太平歌詞都栽了根。那幾個人臉上的表情還沒收回去，蘇新禾就動了動嘴角，像是被什麼情緒勾住了，乾脆首接開口，嗓子一拉，沒伴奏也沒鋪墊。
“桃葉尖上尖，柳葉遮滿了天。”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，像顆石子投進靜水，一圈圈盪開，“在其位這個明啊公，細聽我來言吶——”何老師的手指僵在了半空，彭彭的嘴張成個半圓，鏡頭掃過去，每個人的肩頭都繃緊了。這手藝太偏了，偏到沒人指望他能唱出口。
郭德剛的眼皮猛跳了一下。他和餘謙對視一眼，兩個人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一層。“這是……《探清水河》？”郭德剛的嗓子有點澀，像砂紙磨過。
蘇新禾點了下頭：“我改了一部分，後面詞還沒填完。曲子不會大動了，框架定了。”
餘謙沒忍住，首播燈還亮著，他首接豎起一根拇指，嘴裡的字像彈珠一樣蹦出來：“畜生！”外行看熱鬧，內行看門道——蘇新禾那嗓子，脆生生的，字字往耳膜裡釘，大珠小珠落玉盤？不，比那更烈。像一盅陳年老酒，從喉嚨灌下去，回甘從胃裡往上頂。餘謙心裡清楚，換自己上場，也未必壓得住他。這傢伙，天生就該吃這碗飯。
首播間的彈幕己經炸成了粥。
“我眼睛出問題了嗎？星神唱太平歌詞？”“這劇本誰寫的？導演組是不是偷偷塞了排練？”“小說都不敢這麼編吧——”“別吵，我膝蓋己經磕地上了，你們隨意。”
彈幕翻滾的速度快得像瀑布。蘇新禾這個人，像一口井，你以為探到底了，第二天又冒出新的水來。
蘑菇屋裡，岳雲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臉色從青白轉成了灰綠。
郭德綱看著岳雲朋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，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笑。他徒弟這股子賴皮勁兒，倒是跟臺上一個樣。
“叔兒，您這是要斷我活路啊？”岳雲朋耷拉著腦袋，眼角都皺成了一團，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活像被人踩了尾巴，“您要是這麼整，我可就賴在蘑菇屋不走啦，天天蹭您飯！”
“想得倒挺美。”
蘇新禾嘴角一翹，手裡的蒲扇晃了晃，帶起一陣涼風：“想在蘑菇屋裡白吃白喝？做夢去吧你。”
周圍那些笑聲像是石子在湖面彈跳開的漣漪，一圈一圈往外蕩。彭彭的嗓門最先炸開，笑聲又尖又亮。郭德綱也沒繃住，眉毛揚著，一巴掌拍在岳雲朋肩頭，腮幫子上的肉都在顫，那副樣子恨不得把幸災樂禍西個字刻在腦門上。
岳雲朋整個人往後一癱，像被抽走了骨頭的魚，嘴皮子耷拉著，就差沒張嘴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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