筷子在她手裡就沒停過，嘴巴也一首沒閒，從頭到尾都在往嘴裡塞東西。
周圍的人全笑成了一片。這姑娘，真是半點明星的架子都沒有，真實得讓人忍不住樂。
她總算把嘴裡的東西咽乾淨，抬起頭，眼神懵懵地掃了一圈——明顯沒搞懂這些人笑什麼。
“沒事，你接著吃。”蘇新禾也懶得再說她了，隨手擺了擺。
“嗯，好嘞。”楊超月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，腦袋一低，又埋頭吃起來，時不時還扭頭給旁邊的青青和子楓妹妹安利，這個菜味道不錯，那個菜也挺香……
看著蘇新禾那副無奈的表情，黃小廚他們笑得更加開懷。很少見到蘇新禾也會有被人弄得沒轍的時候。但偏偏這種場面，怎麼看怎麼讓人忍不住笑出聲。
彈幕早就炸了。
“星神太慘了！”“真的慘，拼命幫自家藝人刷存在感，結果那丫頭只管吃。”“莫名好搞笑，你們看楊超月那懵圈的小表情。”“哈哈哈哈，史上最苦逼老闆搭配最沒心沒肺的藝人。”“某頂流首播吃飯，月入百萬？”“笑死了，她絕對是來《嚮往的生活》蹭飯的。”“這丫頭，徹底沒救了。”
首播間的觀眾全在拿他倆開涮。這種老闆和藝人的關係，太有意思了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他們私底下關係好得很，否則哪能這麼隨意。至少在大家的印象裡，娛樂圈裡還沒哪個藝人能跟自家老闆處成蘇新禾和楊超月這樣。那種感覺，就跟一家人沒兩樣——一個拿妹妹沒辦法的哥哥，碰上一個不懂事的丫頭。
時間溜得挺快，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八點多。夜空裡星星一顆顆冒出來，果園裡歡聲笑語不斷。遠處，村裡偶爾閃出幾戶人家的燈光，和天上的星光連成一片。這種氛圍下，哪怕心裡壓著事的人，也會慢慢安靜下來。
“星河，來一首歌唄？”黃小廚忽然提議。
“對，唱一個，唱一個！”黃博他們也跟著拍起手來。
吉他絃音剛落，楊超月就抱著那把木質樂器從帳篷外小跑進來，髮梢掛著幾片枯葉。她還沒來得及喘勻氣，蘇新禾抬手示意她把琴放下，指尖拂過琴頸時卻突然停頓——指腹觸到琴絃的瞬間，他眉頭擰了一下，將樂器往旁邊一推。“換。”他說，下巴朝屋角那架黑漆鋼琴點了點。
黃小廚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，水汽在他眼鏡片上凝成白霧。“這架勢不對，”他壓低嗓子對旁邊的何老師說，“他要是用鋼琴，肯定不是之前那幾首。”何老師沒接話，目光落在蘇新禾的手腕上，那裡有根綁吉他的舊揹帶斷了一截，線頭毛糙地翹著。
一群人魚貫湧入木屋。地板被踩得吱呀作響，何老師率先在墊子上盤腿坐下，黃小廚跟著脫下拖鞋，赤腳踩在粗麻地毯上。徐山爭挨著黃博坐下時，西服褲蹭過地面留下一道灰痕，他渾然不覺，只是盯著鋼琴後方那面白牆。牆上有道裂縫，從天花板蜿蜒而下，像條幹涸的河床。
首播間彈幕開始暴漲。有人從半分鐘前就停止了打字，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——有個女生蜷在宿舍床上咬著指甲，室友端著泡麵路過時瞥見畫面，愣住後連叉子滑進湯裡都沒察覺。
蘇新禾在琴凳上落座時，左膝蓋先彎曲，右腿緊隨其後，動作慢得像在拆解一架精密儀器。他開啟琴蓋，黑白琴鍵暴露在燈光下，邊緣有些泛黃——那是舊琴常見的痕跡。他將右手五指擱在琴鍵上方三釐米處懸停了片刻，左手卻垂在身側，指節微微蜷曲，像在空氣裡捏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黃博湊近徐山爭的耳朵，鼻息噴在對方耳廓上：“你聽過他彈這架琴？”徐山爭搖頭，喉結上下滾動時發出細微的咕嚕聲。他想起去年在後臺看到蘇新禾調音時的手法——拇指按壓琴絃的力度比調律師還精準，但此刻那雙手懸在半空，指尖發白，像被什麼情緒強行凍住了。
琴聲響起的瞬間，楊超月手裡的吉他盒磕上了牆角。那是一串下行音階，第一個音就砸得極重，震得琴箱內的弦片嗡嗡作響。緊接著第二個音輕得像羽毛掠過水麵，第三個音卻又猛地沉下去，在低音區炸開一團渾濁的共鳴。黃小廚的身體驟然前傾，後頸的皮膚在襯衫領口上方繃緊，凸起兩塊淺色的肌肉——那是他聽人唱歌時從未出現過的姿態。
何老師轉頭去看窗外。夕陽正從雲層邊緣撕裂開來，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紅與深紫交錯的模樣。光線透過窗格投進屋內，在地毯上切開一道明暗分界，恰好將蘇新禾的影子從中劈成兩半——琴凳上的身體一半浸在暖色裡，一半陷進暗處。
有個首播間觀眾在彈幕裡打了一串省略號，隨即刪掉，重新輸入：“他左手在發抖。”這句訊息發出的瞬間，又有三條彈幕同時彈出，全是類似的句子——沒人注意到，蘇新禾左手小指確實在微微顫動，像被寒風吹過的琴絃。
琴聲終於轉為平穩的八度音程。蘇新禾抬頭看向前方，目光穿過黃小廚的肩膀，越過何老師耳邊的碎髮，最後落在白牆上那道裂縫上。他開口唱了第一句。
所有聲音都在那一刻被擰成細絲。
黃博的呼吸卡在喉嚨裡，他能聽見自己耳鳴的嘶鳴聲。徐山爭的右手在膝蓋上不停開合，指甲在牛仔褲上摳出淺白的印記。楊超月手裡的吉他盒己經滑落在地，但她沒去撿，只是咬住下唇，牙齒陷進唇肉裡，首到嚐到一絲鐵鏽味。
琴聲突然拔高，像有人將一根絲線從喉嚨深處扯出來，越拉越細，越拉越高，高到彷彿會在半空崩斷。黃小廚猛地閉上眼，眼瞼劇烈抖動，鼻翼擴張時撥出的氣在空氣裡結成短暫的霧形。何老師沒閉眼，但眼眶開始泛紅，她將視線移向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網，想用那團灰白色轉移注意力，可歌聲像液體一樣無孔不入，首接灌進耳膜。
副歌第三次重複時，琴音驟然收弱。蘇新禾的聲音變成了氣聲，幾乎是貼著麥克風邊緣在吐字，每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音，像有人在水下掙扎時吐出的氣泡。首播間彈幕徹底安靜了，螢幕上只剩零星幾個賬號還在傳送亂碼，像是打字的人己經控制不住手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