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在長安城的街道上,江寧波走在隊伍最前方,面色鐵青,神色悲憤,一路走一路高聲怒罵,聲音洪亮無比,恨不得讓整條街的百姓都能聽見他的控訴:
“好一個凌家大小姐凌雲嬌!仗著自己的父親是當朝丞相凌盛,外公是鎮國大將軍徐坤,身後有凌、徐兩家撐腰,便目中無人,驕橫跋扈,全然不將旁人放在眼裡!”
“我江家明媒正娶,將她迎娶進門,雖說不敢自詡十里紅妝、極盡奢華,卻也是按照禮數週全操辦,從未有過半分怠慢!可她倒好,竟絲毫不念及夫妻情分,嫌棄婚事簡陋,心中滋生怨懟,對我兒拳打腳踢,下手狠毒,臨走之時還狠心封住我兒的穴位,讓他僵臥在冰冷地面,口不能言、身不能動,受盡苦楚!”
“此等心腸歹毒、毫無婦德的毒婦,凌家若是不給出一個公道的交代,我江寧波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不要,也要為我兒討回一個公道,讓全長安城的百姓,都看清這凌家大小姐的真面目!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悲憤交加,滿是委屈與憤怒,句句都往凌雲嬌身上潑髒水,字字都像毒針,狠狠扎向凌雲嬌與整個凌府的顏面,刻意引導著路人的看法。
江夫人緊緊跟在江寧波身側,一手死死扶著擔架邊緣,一手不停抹著眼淚,哭得撕心裂肺:
“我的兒啊……你怎就如此命苦,娶了這麼一個狠心腸的毒婦……娘看著你這般受苦,心疼得快要碎了……她怎能如此狠心對你……凌家若是還要護著這個毒女,為娘便是拼了這條性命……”
她哭得悲痛欲絕,涕淚橫流,一副被人欺辱、走投無路的可憐模樣,瞬間便引得街道上的路人紛紛駐足側目,好奇心大起。
原本,江府倉促操辦婚事,儀式潦草簡陋,全然沒有半分迎娶丞相千金的排場,此事早己在長安城傳得沸沸揚揚,百姓們議論紛紛,都覺得江府怠慢了凌雲嬌。
此刻見到江府這般陣仗,又聽江寧波夫婦言之鑿鑿、聲淚俱下的控訴,眾人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,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,跟在江府隊伍後面,浩浩蕩蕩地朝著凌丞相府的方向湧去,想要看看這場婚事引發的鬧劇,究竟會如何收場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?凌家大小姐把新婚夫婿給打了,還點了穴位,自己逃回孃家了!”
“真的假的?凌丞相的女兒,本就出身尊貴,脾氣向來驕縱,更何況如今還是征戰沙場的女將軍,怕是更不把尋常人放在眼裡了!”
“誰知道呢,不過話說回來,江家這婚禮辦得確實太過潦草,連個像樣的儀式都沒有,換做是哪個名門千金,怕是心裡都會生氣吧?”
“話雖如此,可動手毆打新婚夫君,還點穴棄夫而逃,這也太過分了吧!終究是夫妻一場,怎能如此絕情啊!”
路人的議論聲此起彼伏,一句句傳入耳中,流言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,隨著江府的隊伍一路蔓延,越傳越廣。
更有甚者,不知從何處聽來了添油加醋的訊息,壓低聲音,對著身旁的人竊竊私語,眼神里滿是八卦與鄙夷:
“我還聽說,這凌大小姐早在戰場上的時候,就和顧陸尚書家的公子顧硯聲不清不楚,關係曖昧,這次根本不是逃回孃家,是跟著顧硯聲私奔去藥王谷了!”
“嘶——私奔?這可是天大的醜聞啊!凌家乃是名門望族,世代清貴,出了這等事,臉都要丟盡了!”
“難怪江家如此生氣,換做是誰家,娶了這樣一個背夫私奔的媳婦,怕是都要徹底炸了!江老爺這般悲憤,倒也情有可原!”
流言蜚語如同長了翅膀,越傳越烈,版本也愈發不堪,將凌雲嬌塑造成了一個驕縱善妒、背夫私奔的毒婦形象。
而此時的凌丞相府,內院正廳之中,氣氛沉靜肅穆。
徐嘉怡端坐在主位上,神色平靜無波,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冷冽。
方才暗衛己將江府動靜一五一十稟報,以及此刻他們一路罵街而來,再到街頭流傳的凌雲嬌與顧硯聲私奔藥王谷的流言,鉅細無遺。
她早己知曉女兒凌雲嬌的全部計劃,也早己提前佈下暗衛,全天候緊盯江府的一舉一動,此刻江家自導自演的這場戲,不過是按她預料的軌跡開場罷了。
“夫人,江府的一行人己經抵達府門口,聲勢浩大,還引來了無數百姓圍觀,將府門圍得水洩不通。他們口口聲聲要讓小姐出來當面對質,言語間對小姐、對咱們整個凌府,都多有不敬,甚至極盡詆譭!”
府中胡管事躬身站在廳下,神色焦急,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,對著徐嘉怡細細稟報。
府中凌盛父母和兩個賤妾本就對凌雲嬌母女心存芥蒂,如今出了這等事,怕是早己蠢蠢欲動,就等著看她們母女的笑話,甚至暗中使絆子。
徐嘉怡緩緩抬眼,眸中褪去往日溫婉,取而代之的是凌厲鋒芒,那是丞相夫人的威儀,也是她為護女兒,不得不披上的“潑婦”鎧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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