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早朝散去,徐坤心間積滿寒涼,對秦帝的最後幾分敬重,己然盡數消散。
早前凌雲嬌建功歸來,朝堂之上卻掀起諸多非議。一眾老臣拘於世俗成見,揪著女子身份不放,執意反對她登臨金鑾、參與朝政。
滿朝文武爭論不休之際,高居帝位的秦帝卻始終態度曖昧、猶豫不決。他未曾挺身而出為功臣撐腰,沒有半分破格任用的魄力,反倒將此事全盤推給朝臣議論,推諉周旋、權衡利弊。
這般舉動,早己將他心底對女子的輕視顯露無遺。若非此前封賞功臣的聖旨早己昭告天下、鐵證如山,凌雲嬌的將軍封號與專屬將軍府,怕是根本無法安穩落地,早己被朝堂流言與帝王的涼薄權衡盡數抹去。
經此一事,徐坤徹底看透了秦帝涼薄功利、只求制衡朝局的帝王心性,心中失望與不滿日漸深重。
今日朝堂風波再起,面對朝臣構陷、輿論發難,女婿凌盛的所作所為,更是讓他心生滔天厭棄。
散朝之時,徐坤步履沉冷,自始至終未給身側的凌盛半分餘光,眼底只剩徹骨的冰冷與嫌惡。
凌盛身為一朝丞相,身居高位、手握權柄,深諳趨利避害、明哲保身之道。
面對親生女兒身陷險境、被群臣口誅筆伐的絕境,他非但不曾半句維護,反而還表示不徇私情,第一個不讓顧忌被抓兩人的性命,什麼冠冕堂皇的勞民傷財等等,顯示他多高風亮節。其實他是真的從心裡就不願意或許還希望凌雲嬌出事,從此不再回來。
這般涼薄自私、棄至親於不顧的人,當真冷血無情,連禽獸尚且不如。
徐坤心中己然暗下決心,只待此番風波落幕、凌雲嬌平安歸來,便要將今日朝堂之上,凌盛冷漠旁觀、棄女不顧的種種行徑,一字不落地告知女兒徐嘉怡和外孫女凌雲嬌。
待到局勢徹底安穩,他定要極力勸說女兒,與凌盛和離,徹底脫離這人情涼薄、毫無溫情的丞相府。
往後便伴著凌雲嬌居於將軍府,遠離朝堂紛爭、宅鬥糾葛,只求一世安穩順遂、安然度日。
另一邊,顧陸心底揣著滿腔驚懼與忐忑,心神始終緊繃,腳步謹小慎微,亦步亦趨地跟在傳召內侍身後,一步步踏入莊嚴肅穆、靜謐無聲的御書房。
殿內氣壓低沉,無形的帝王威壓鋪天蓋地席捲而來。
秦帝端坐於御案之後,一雙深邃沉斂的眼眸死死鎖定在他身上,目光銳利如出鞘利刃,帶著俯瞰眾生的威嚴,沉沉壓下,令人喘不過氣。
滔天威壓裹挾周身,顧陸只覺雙腿發軟、雙膝發麻,渾身氣血凝滯,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精神重壓,“撲通”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心底慌亂無度,手足冰涼。
他無從揣測帝王究竟知曉了多少內情,不敢貿然辯解,索性主動認錯,以一己私心試探帝王之心意,俯首叩首恭聲道:
“陛下,臣知罪!方才朝堂之上,臣言語偏頗、執意主戰,皆是救子心切、心懷私念所致,並非為公。臣心存狹隘、失了臣節,還望陛下恕罪!”
他刻意率先坦承自己私心過重,想要藉此投石問路,摸清帝王單獨召見的真正用意,規避未知的禍端。
御書房內死寂沉沉,寒氣森森。秦帝聽完他的請罪,久久默然不語,唯有那雙沉邃的眼眸,依舊牢牢凝視著跪地的顧陸,目光沉沉,辨不清喜怒。
極致的沉默最是磨人,無形的威壓層層疊加,死死禁錮著殿內空氣。
顧陸額間冷汗涔涔滾落,順著下頜滴落,盡數浸透了身前衣料,身心皆被無盡煎熬包裹,每一寸呼吸都倍感艱難。
漫長的沉寂過後,秦帝才緩緩出聲,音色冰冷刺骨,不帶半分人情溫度,沉沉迴盪在空曠殿中:
“顧硯聲,是你的親生兒子嗎?”
驟然聽聞這一句匪夷所思的問話,顧陸渾身驟然一僵,身形猛地凝滯,整個人怔然失神,腦海瞬間一片空白,耳畔嗡嗡作響,竟一時恍惚,險些未曾聽清帝王的問話,眼底只剩全然的茫然與錯愕。
而此刻,悄悄尾隨內侍、潛入御書房暗處隱匿身形,本欲窺探君臣密談、探查內情始末的凌雲嬌,亦是心頭巨震,驟然僵在原地,滿目詫異驚愕。
此前,她見暗衛來報帝王神色震怒、心事重重,又單獨傳召顧陸入宮,早己先入為主,認定是顧硯聲潛藏府邸的蹤跡敗露、被帝王察覺端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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