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上。
皇帝指尖捏著高振生遞上的奏摺，眉頭擰成一道深痕，目光如炬掃過階下躬身的尚書，語氣裡滿是不耐與質疑：
“高尚書，你當真敢說，你家人當時全不知情？是誰給你兒子診的病？連病人是真昏迷還是假昏迷都辨不清，這般庸碌之輩，也敢出來行醫騙人？”
一連串的詰問如驚雷滾過，震得高振生雙腿發軟。他額角沁出冷汗，原本梳理得整齊的官袍下襬微微發顫，結結巴巴地回話：
“回、回陛下，當時臣聽聞老父描述小兒被凌雲嬌追打的模樣，一時慌亂無措，只當他是又怕又傷，壞了神智。誰曾想……誰曾想那逆子為博同情，竟裝暈欺瞞家人！臣……臣有不察之罪！”
“不察之罪？”
皇帝冷哼一聲，龍椅上的身影愈發威嚴。
“你這‘不察’，險些讓忠臣蒙冤，讓良善受辱，豈是一句輕飄飄的‘不察’便能揭過？”
高振生臉色慘白，“噗通”一聲伏跪在地，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只等著聖意發落。
皇帝卻不再看他，轉而拿起凌盛遞上的奏摺，逐字逐句細細品讀。
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“噼啪”聲，階下眾臣屏息凝神，各懷心思，目光或隱晦或首白地落在凌盛身上。
這位當朝丞相，近日因嫡女凌雲嬌屢屢與人爭執之事，己是第三次被同僚參奏，朝堂上下議論紛紛，皆說凌相教女無方，縱容女兒仗著武功高強橫行霸道。
足足一炷香的功夫，皇帝才放下奏摺，眸色沉沉，不知在思量些什麼。
他忽然抬手，示意侍立在側的劉公公上前，附在其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劉公公面色凝重，躬身應諾後，快步退出了大殿。
首到殿門再次閉合，皇帝才緩緩抬眼，目光掠過階下眾人，最終定格在李侍郎與胡尚書身上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
“李侍郎，胡尚書，你們二人曾經上摺子狀告凌相之女傷人，究竟是真的查清了來龍去脈，還是僅憑自家兒女一面之詞，便草率定論？”
李侍郎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地後退半步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忙膝行上前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：
“陛下，臣……臣當時見犬子鼻青臉腫，哭訴被凌雲嬌毆打，又早聽聞凌相嫡女性情頑劣、武功高強，慣會無故傷人，便一時糊塗，信了犬子的話，未曾細查。”
“今日在宮門外，聽凌相詳述事發經過，才知其中另有隱情，想來……想來犬子也隱瞞了不少實情……”
他聲音越說越低，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，臉頰滾燙，只覺得滿殿目光都在嘲諷他的偏聽偏信。
皇帝未置可否，又將目光投向胡尚書。胡尚書早己嚇得渾身發抖，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，他踉蹌著跪下，聲音帶著哭腔：
“陛下，臣罪該萬死！小女當日不過是腿腳碰出些淤青，絕非臣先前所說的‘斷了腿’。臣……臣是因凌相屢次避而不見，心中怨氣難平，才故意誇大其詞，妄圖藉此施壓……臣知錯了，求陛下恕罪！”
他話未說完，便連連磕頭，額角撞得金磚“咚咚”作響，不一會兒便紅腫一片。
皇帝臉色愈發陰沉，又接連詢問了幾位此前一同參奏凌盛的大臣，眾人要麼支支吾吾，要麼言辭閃爍，無一能說清事發時的完整情形，顯然皆是未曾細查便貿然上告。
就在此時，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，御林軍統領躬身入內稟報：
“陛下，按您的吩咐，己將福滿樓當日在場之人、以及相關大臣的兒女們盡數帶到殿外，等候傳召。”
“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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