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間裡的顧硯聲,幾日裡,始終陷入沉沉昏睡,未曾清醒過半分。高熱反覆不退,唇色慘白如紙,虛弱到了極致。
縱使昏迷不醒,他依舊意識朦朧,口中時時喃喃囈語,一聲聲細碎低語,反覆縈繞在安靜的空間之中。
字字句句,皆是心心念念,皆是刻骨深情。
“雲嬌……別有事……”
“雲嬌……你有沒有受傷……”
“我無礙……護著你就好……”
虛弱沙啞的囈語,反反覆覆,無一不是牽掛,無一不是深情。
凌雲嬌守在他身側,日夜不離,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,看著他蒼白憔悴的容顏,聽著他昏迷中依舊牽掛自己的低語,眼眶酸澀通紅,心頭又疼又悔,密密麻麻的愧疚席捲全身。
若不是她執意要酣戰練手,若不是她太過輕敵大意,若不是她未曾顧及周全,他便不會為了護她,落得這般重傷垂危、昏迷不醒的下場。
話說凌雲嬌進空間後——
金鑾殿上餘威未散,方才劍拔弩張的對峙驟然落定。
凌雲嬌那道清瘦的身影恍若青煙,轉瞬之間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眼前,無跡可尋。
楚軒轅僵立在冰冷的龍階之下,渾身的氣力彷彿被瞬間抽乾。他垂著雙手,寬大的朝服袍袖無力垂落,眼底所有的執拗、不甘與翻盤的希冀,盡數一點點寂滅,化作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他輸了。
徹徹底底,一敗塗地。
可比起皇位落空、權謀盡毀的慘敗,最讓他心口刺骨寒涼、萬般委屈的,從來不是對手的算計,而是身側至親的漠然。
他緩緩側首,目光落向端坐於後位的楚國天后。
自他現身對峙、自他揭露楚軒逸偽帝身份,首至此刻大勢傾覆、塵埃落定,這位生養他的母后,自始至終,未曾替他說過半句公道話。
大殿死寂,唯有細碎的摩挲聲輕輕迴盪。
天后微微垂著眉眼,纖白的手指一遍遍地捻動著腕間佛珠,顆顆圓潤的佛珠在她指間緩緩滑動,起落有序。
她眸光低垂,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,不看狼狽落魄的親子,不看志得意滿的偽帝,亦不看殿中惶恐的群臣,只兀自靜默祈禱,心如止水,漠然疏離。
滿殿文武屏息而立,無人敢言語。所有人心中都清楚,今日這場持續十餘年的真假帝局,終是落幕了。
楚國的江山社稷,從此再無楚軒轅的一席之地。
可就在這萬物歸寂、塵埃將定之時,一道張狂肆意的笑聲,驟然劃破大殿死寂!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楚軒逸立於九五龍椅之上,脊背徹底舒展,再也無半分往日溫和隱忍、儒雅端方的帝王姿態。
他仰頭狂笑,笑聲洪亮又癲狂,裹挾著十餘年壓抑的隱忍與算計得逞的狂喜,震盪得整座金鑾殿微微震顫。
他隱忍偽裝了太多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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