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軒轅說到此處,耳根微微泛紅,眉宇間裹挾著濃重的愧疚,又帶著一片剖白心底的坦誠,他微微垂首,聲線放得輕柔,緩緩開口:
“二位心中會不會暗自覺得,我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?當初身陷絕境、落魄無依之時,心裡居然滿是讓出帝位報答二位救命提攜之恩;而今重掌朝綱、坐穩楚國江山,反倒貪戀至尊權柄,遲遲不肯踐諾放權。雖然當時只是心裡想了想,並沒有機會說給你們。”
“但是,此事我日夜自省,輾轉難安,最惶恐的便是二位若知曉我曾經有過這番心思後,心生芥蒂,暗自看輕於我。我不願對二位虛與委蛇、刻意遮掩,索性將心底所有糾結雜念,盡數攤開坦誠相告。”
聽罷這一番掏心掏肺、毫無矯飾的心裡話,凌雲嬌與顧硯聲對視一眼,皆是忍俊不禁,低低笑出聲來。
二人心底沒有半分隔閡疑慮,反倒滿是暖意與釋然,只覺這位歷經磨難方才復位的楚國君主,性情坦蕩率真,赤誠純粹得格外動人。
世間眾生,但凡手握江山社稷,無一不會眷戀權位、想要守好基業,這本就是人之常情。
他若是將這份貪戀藏於心底,緘口不提,朝堂上下無人能窺破分毫,可他偏偏不願遮掩半分,主動剖白內心、躬身自省,這份坦蕩,便足以印證他待人的一片真心。
凌雲嬌收斂起唇邊笑意,神色溫和端正,語氣懇切寬慰:
“楚君實在不必這般自我苛責、滿心愧疚。換作任何一人,從絕境死局裡掙脫,重歸故土、收復山河,首要念想必然是守護好不容易安定的基業,庇護境內萬千黎民,這是身為君王的本心擔當,何來忘恩負義一說?”
“昔日你身陷囹圄、前路渺茫,一心想要禪位報恩,是銘記恩德、知恩圖報的仁善。”
“如今朝堂初定、萬民仰賴,決意堅守帝位、扛起江山重擔,是身居九五、心繫蒼生的責任。”
“你甘願將這般難以對外人言說的隱秘心緒告知我倆,足以證明,你早己將我們視作可以託付一切的至親摯友,全然信賴,沒有半分猜忌設防。”
“退一步來講,倘若你手握神秘復甦軍的兵馬、揹負舉國百姓的期許,依舊執意拱手讓出江山,我們反倒真的會看輕你。”
“這般輕易捨棄社稷的舉動,不是知恩,而是虛偽怯懦,更是愧對楚國列祖列宗、愧對俯首擁戴你的蒼生百姓。若真是如此,今日楚國得以安穩,明日便會再度掀起內亂戰火,前功盡棄,實在萬萬不可。”
“往後你只管挺首腰桿,安心坐穩楚國帝位,盡心守好山河、護佑萬民,便是不負初心、不負蒼生,更是不負我倆此番捨身傾力相助。日後朝堂內外但凡遇上棘手難題,只要你開口,但凡我們力所能及,必定義無反顧出手相助,不必獨自困於思緒,自我內耗糾結。”
“再告訴你個事,因為我們輕敵,以為只要人們知道你就是楚國真的皇帝,朝堂就會回到你手中。結果大錯特錯,我們匆忙應戰。顧將軍為了給我擋劍,被對方刺傷,離心臟就錯那麼一點點。幾天昏迷不醒。我們倆躲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給他療傷。根本不是你想的,是想讓你看看你的那些親人,當你再次陷入困境,會不會背叛你。”
楚軒轅聽著,這才知道顧將軍原來當時真的受傷了。他當時是好像看見,可是他們打鬥場面太快,他有點看不清楚。
現在,凌將軍一番通透暖心的勸解,如同清風掃去陰霾,徹底驅散了楚軒轅心底積壓許久的愧疚、鬱結與自我懷疑。
他霎時間豁然開朗,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,眉眼間重歸清朗開闊,鄭重朝二人拱手長揖,由衷致謝:
“多謝二位悉心開解點撥!從今往後,孤必定勤勉理政、堅守初心,做一位體恤萬民、恪守本心的賢明君主!”
“萬幸顧將軍現在己好。”
“謝謝!謝謝!謝謝兩位再造之恩!”
話音落定,楚軒轅眸光真摯懇切,再度開口許下厚重承諾:
“為報答二位救孤性命、助孤復位的再造恩情,孤決意於楚國皇宮之內,永久劃出一座專屬宮院,院內殿宇樓閣齊備,自此世代空置,絕不賜給任何宗室嬪妃居住。往後二位無論何時踏足楚地,或是遊歷散心,或是短暫小住,都可隨時入住此處,自在閒適,不受任何宮廷規矩拘束。”
“這座院落乃是整座皇宮之中風水最優、景緻最為秀雅別緻的寶地,亭臺水榭錯落,花木西時繁茂,自有一番獨樹一幟的雅緻格調。”
“宮內常年安排專人日日清掃打理,時刻潔淨整潔,隨時都能入住。”
“孤此前親自前去查驗過,即便此前楚軒逸竊居帝位的十餘年間,也依舊延續著日日清掃的舊例,院內纖塵不染,整潔至極。”
凌雲嬌聞言心生幾分好奇,抬眸看向楚軒轅,輕聲發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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