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獨爾泰，站在不遠處，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。
旁人只當小燕子無心風月，可只有他知曉，那日所有人挑選珠串許願時，小燕子也曾認認真真蹲在攤位前，指尖捏著珠子反覆翻看，嘴裡還嘰嘰喳喳說著，這珠子好看。
他那日就站在她身側，靜靜看著她歡喜的模樣，心底還悄悄揣過一絲微薄的期盼。
期盼若是她真的串好了珠串，來日掛上許願樹，會不會藏著關於他的念想。
可如今聽她坦言隨意丟棄，那點微弱的期盼，便悄無聲息落了空，心底的悵然又重了幾分，輕輕沉沉的，壓在心口，不痛，卻綿長不散。
他依舊垂著眸，神色清淡，將所有落寞與暗藏的情意都掩在溫和的眉眼之下，不露半分破綻。
班傑明繼續打趣，“別人皆是有心之人，偏偏我們小燕子無心無牽。紫薇和晴兒都求了白首良緣，難不成你就沒有半分心願，想在這許願樹上求一求？”
小燕子聞言愣了愣，仰頭望向眼前高大蔥鬱的許願樹。
古樹枝繁葉茂，蒼勁的枝幹上纏滿了層層疊疊的紅布條，五顏六色的珠串隨風輕晃，紅綢翻飛，綴滿了無數人的期許與念想，溫柔又熱鬧。
她歪著頭想了半晌，朗聲開口，“那我就求！我求皇阿瑪身體健康，求紫薇和爾康、晴兒和……和未來的心上人，都長長久久！求我們一大群人，永遠不分開，天天都熱熱鬧鬧的！”
一番話坦蕩赤誠，滿是純粹熱忱。
眾人皆是一笑，只覺小燕子心地純粹，所求皆是眾人安穩，最是動人。
可這話落在爾泰耳中，卻只剩一片淺淺的酸澀。
她求眾生圓滿，求歲歲歡愉，求親友不散，唯獨從未有過一絲一毫，獨獨屬於他的心願。
爾康瞧著自家弟弟這副隱忍剋制的模樣，心中暗自嘆息，又故意向前一步，看向小燕子，慢悠悠補了一句，“只求旁人，不求自己？小燕子，你就不想求一求，自己往後的歲月，有人相伴、歲歲心安？”
這話一齣，在場幾人目光皆是一動。
永琪若有所思看向小燕子，班傑明眼底含笑，而一首沉默的爾泰，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，目光牢牢鎖在小燕子身上，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與期盼。
他在等。
等這個懵懂的小姑娘，哪怕隨口一提，哪怕半分無心，提及半分關於自己的歸宿。
被眾人這般注視，她頓時有些不自在，臉頰微微發燙，慌忙擺了擺手，飛快避開這個話題。
順勢轉頭指向寺院一側的山石景緻，脆生生岔開話，“哎呀！不說這些怪怪的話了！你們快看那邊！”
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見寺院石階旁立著一棵蒼勁的迎客松，冬日餘雪尚未消融，皚皚白雪覆在青黑的松枝之上，翠色襯白雪，清俊又雅緻。
“你看這迎客松！雪還沒化呢，青松映白雪，多好看啊！”小燕子興致勃勃，徹底拋開了方才關於姻緣相伴的話題。
“確實極美，冬日古寺松雪圖，難得的景緻。”班傑明由衷讚歎一聲，當即熟練掏出隨身帶著的畫筆與畫本，立在原地，垂眸細細勾勒起來。
另一邊，永琪與爾康取了寺中備好的紅布條與筆墨，並肩立在許願樹下，低頭認真提筆書寫，各自落筆，皆是心底珍重的心願。
滿園皆是期許溫柔，唯有爾泰立在原地，沉默片刻。
他望著熱鬧嬉鬧的眾人，又抬眸望向滿樹翻飛的紅綢，他緩步走上前，取過一方嶄新的紅布條，握著毛筆的指尖微微收緊，垂眸沉吟片刻，終是落筆。
墨色淋漓，字字鄭重，藏盡滿腔無處言說的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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