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風雪落盡，翌日天光微亮，學士府庭院素白一片，清冷寂靜。
爾康一夜懸心，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掛念著宿醉心碎的爾泰，生怕他鬱結傷身、徹夜難安。
他心緒沉沉地踏入花廳，正打算用早膳，抬眼卻見爾泰早己立在廳中。
他一身規整朝服，身姿挺拔首立，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，眉眼溫潤依舊，卻徹底褪去了往日的鮮活暖意，只剩下一片淡而無波的平靜。
彷彿昨夜那個借酒消愁、心碎碎簪、頹然失控的人，從未存在過。
不等福倫福晉動筷，爾泰便微微躬身行禮，語調平穩無瀾，聽不出半分情緒，“阿瑪，額娘，今日兵部公務繁雜，兒子先行去當差。”
福晉見狀連忙起身挽留，滿心疼惜，“這孩子，再忙也得先用早膳啊，空腹當差怎扛得住？”
爾泰微微搖頭，神色淡然疏離，沒有半分拖沓，“不必了，兒子先行告退。”
話音落，他微微頷首，轉身便大步離去，步履沉穩，背影冷挺。
爾康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，連一句追問、一句勸解都來不及出口，心頭沉甸甸的，愈發不安。
待爾泰身影徹底消失，福晉連忙拉過爾康的手臂，滿臉焦灼困惑，低聲追問，“爾康，你老實跟額娘說，爾泰這到底是怎麼了？昨日回來失魂落魄，今日又這般反常冷淡，到底出了什麼事？”
爾康面露猶豫，看著雙親擔憂的神色，終究不願讓二老憂心，只能含糊遮掩，“額娘，阿瑪，許是……和小燕子鬧了些彆扭，過幾日便好了，咱們先用膳吧。”
福倫聞言只是擺手，寬慰道，“年輕人的情愛糾葛、吵鬧賭氣，都是尋常事，隨他們去吧。”
可唯有爾康心知肚明，昨日爾泰那句冰冷決絕的“結束了”，絕非尋常小吵小鬧。
這一次，他們二人，怕是真的生出了無法挽回的裂痕。
與此同時，紫禁城內，漱芳齋亦是一片壓抑沉悶。
往日里晨起便嘰嘰喳喳、蹦跳嬉鬧的小燕子，今日格外沉寂。
一夜輾轉難眠，她看似把爾泰的絕情拋之腦後、滿心都是賭氣的怨氣，可閉上眼，全是他心碎空洞的眼神、蒼白落寞的側臉。
晨起用早膳，她食不知味，扒了兩口便放下了碗筷，眉眼耷拉著，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沉悶鬱結。
日上三竿，陸言如約前來授課。
踏入漱芳齋，便察覺院中氣氛死寂，全然沒有往日的鮮活熱鬧。
小燕子端坐在書桌前，垂著眸子，臉色蒼白憔悴，眼底藏著淡淡的倦怠與失神，全無往日靈動明媚的模樣。
陸言心生疑惑，輕聲開口詢問，“格格，今日氣色這般差，可是身子不適？”
小燕子聞言慌忙回神，下意識搖了搖頭，勉強扯出一抹散漫的笑意，故作若無其事，“我沒事，好得很。今日要學些什麼功課？”
陸言雖察覺她心緒不寧，卻也不便多問，只溫聲應道，“格格近日課業進步極大，基礎己然紮實，今日便教你習作文章，錘鍊筆墨章法。”
小燕子乖乖點頭應下，端坐案前，攤開紙筆。
可整整一上午，她全程心不在焉。
筆尖落在宣紙上，遲遲落不下字，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翻湧著昨日庭院裡的爭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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