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繡看似溫柔輕巧，落在從未沾過針線的小燕子身上，卻是難如登天。
指尖總是不聽使喚，穿線屢屢錯位，針腳歪歪扭扭，細密的絲線稍一用力便打結崩斷。
方才對齊的紋路，下一針便徹底走樣，好好一塊素色軟緞，不消片刻便被戳得凌亂不堪。
明月在一旁細細指點，一遍遍教她捏針、走線、落布的力道，耐心溫柔。
看著格格從前肆意好動、從不拘小節的人，如今安安靜靜坐在桌前，一次次出錯、一次次重來，眼底滿是心疼。
“格格，實在太難，咱們慢慢來，不必這般逼自己。”
小燕子卻搖了搖頭，不肯停歇分毫。
她知道自己手笨、初學、樣樣不及旁人，可這方荷包，是她唯一能靜靜遞出去的心意。
言語會被誤會，奔赴會被推開，唯獨這一針一線熬出來的真心，不會騙人。
廢了第一塊緞面，她不氣餒，亂了第二塊針腳，她重新來過。
手指被鋒利的針尖反覆戳刺，細小的針孔密密麻麻布在指尖，偶爾刺破皮肉，細碎的血珠微微滲出來，沾在素白布面上，暈開淺淺一點緋紅。
從前她受再重的傷、再疼的拳腳，都只會咬牙硬扛，從不怕疼叫苦。
可如今這指尖細碎、連綿不斷的酸澀刺痛，磨得她眼眶頻頻發紅。
不是疼哭的，是心酸。心酸從前自己太過任性懵懂，不懂珍惜，把最真的情意鬧得滿地狼藉。
心酸如今她想學溫柔、學細膩、學好好愛人，卻只能這般笨拙笨拙地彌補。
白日里，她坐在廊下迎著天光刺繡，不言不語，廢寢忘食。
夜色深了，漱芳齋燭火搖曳，她依舊挑燈靜坐，藉著微弱燭光慢慢走線。
一日、兩日、三日……
整整數日晝夜不輟，她廢了一塊又一塊錦緞，斷了一束又一束綵線，指尖舊傷未好，又添新痕，密密麻麻的針孔淺淺泛紅，觸之微疼。
明月看著那一堆作廢的繡料，看著她日漸憔悴卻愈發執拗的模樣，心裡又疼又嘆。
終於，在數日煎熬堅持之後，最後一針穩穩落下。
線收尾，結藏好，一方樸素乾淨的荷包，終於完整成型。
算不上世家閨秀那般精緻絕美，針腳也不夠規整均勻，細看還有幾分歪扭青澀，卻是小燕子傾盡所有耐心、日夜打磨出來的成果。
荷包正面，她依著記憶，慢慢繡了幾支清雅蘭草，不繁不豔，素淨挺拔。
她記得清清楚楚，爾泰素來不喜奢靡張揚，獨愛蘭草清雅淡泊、靜立無聲的品性。
背面，她小心翼翼繡了一隻小小的小燕子。
翅膀歪扭，身形稚嫩，算不上靈動好看，卻鮮活純粹，獨一無二。
像極了她自己，莽撞、笨拙、不夠完美，卻滿心赤誠，一心一意，只朝他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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