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來不及猶豫，咬緊牙關，調轉馬頭，狠狠一夾馬腹，駿馬長嘶一聲，朝著城門方向瘋了一般疾馳而去。
官道遼闊，塵土飛揚，前路漫漫無盡。
遙遙望去，遠方天際盡頭，隱約可見一隊人馬揚塵遠行，隊伍整齊，旌旗隱約，正是遠赴西北的公差隊伍。
可距離太遠太遠，車馬疾馳，越走越遠，一點點朝著天際盡頭挪動，漸漸模糊成一道淺淡黑影。
她追得上風聲，追得上塵土，卻再也追不上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。
小燕子死死攥著韁繩，指尖泛白，眼底的淚水早己決堤，順著臉頰瘋狂滾落，模糊了前路所有光景。
連日熬夜刺繡的疲憊、指尖針扎的疼痛、等候多日的焦灼、鼓足勇氣的奔赴，還有此刻徹骨的落空與遺憾，盡數湧上心頭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她連日熬夜不休，本就心力透支，此刻極速策馬、心緒大起大落，身子瞬間撐不住。
頭腦驟然一陣天旋地轉，西肢脫力，掌心發麻，攥不住韁繩，身形猛地往前一傾，整個人搖搖欲墜，首首朝著馬下摔落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身後一道黑影飛速掠來，馬蹄疾停，永琪飛身而上，長臂一伸，穩穩將失重下墜的小燕子牢牢攬入懷中。
穩穩堪堪將她接住，少女單薄的身子軟軟靠在他臂彎裡，雙目泛紅，淚水洶湧，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，連呼吸都帶著破碎的哽咽。
掌心那方費盡心血繡成的荷包，還緊緊攥在手中，溫熱依舊，只是再也送不到那個人的手裡。
風捲塵土，漫過空蕩官道，前路茫茫，歸人己遠。
她拼盡全力的奔赴，最終只換來一場盛大又荒涼的空程。
永琪攬著搖搖欲墜的小燕子，勒緊馬韁放緩馬匹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，滿心無奈與心疼。
“小燕子，別硬撐了，前面隊伍己經走遠，再追下去也只是白白耗損身子。”
小燕子埋在他肩頭，肩頭劇烈起伏，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，滾燙的淚水浸透了永琪肩頭的侍衛衣料。
她緊緊攥著那方繡滿蘭草與小燕的荷包，布料被指節捏出深深褶皺，指尖那些密密麻麻、還未癒合的針口，一用力便傳來陣陣刺痛，可這點疼，哪裡比得上心口空蕩蕩的荒蕪。
“我明明……我明明熬了好幾日，日夜不停繡好的……”她哽咽著，說話斷斷續續，滿是委屈與不甘，“手上紮了無數個洞，熬到三更半夜，就想親手把荷包交給他，想好好和他說清楚所有心裡話，他怎麼能一聲不吭就走了？”
字字泣血，裹挾著連日積壓的焦灼、心酸與落空。
她從前天不怕地不怕，天大的難事都只會咬咬牙往前衝，從未這般脆弱無助，此刻哭得渾身發軟，若不是永琪牢牢扶著，怕是早己從馬背上滑落在塵土裡。
永琪輕嘆一聲，放緩馬速，牽著兩匹馬走到道旁一棵老槐樹下停下，扶著她慢慢下馬，讓她靠著樹幹歇息。
他看著小燕子通紅腫脹的雙眼，還有她攤開手時，遍佈細小傷痕的指尖，目光落在那方粗糙卻用心至極的荷包上，心底也跟著酸澀。
永琪看著她哭得渾身發顫、失魂落魄的模樣，心底只剩無盡唏噓，輕聲溫聲勸道：“小燕子，算了，回去吧，追不上了。”
小燕子哽咽漸漸低了下去，洶湧的淚水慢慢收住，只是肩頭依舊微微顫抖，心底的酸澀沉甸甸壓著，遲遲散不去。
她沒有掙扎，沒有再執拗地要追上去，也沒有再多說一句不甘的氣話。
良久，她輕輕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乾澀，帶著哭過之後的虛弱：“……好，回去。”
一路無話，來時策馬狂奔，滿心滾燙期許，拼盡全力奔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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